“我等入宫了数日,陛下却从未传召过我等,偏殿那位,究竟是什么人?”卫熙坐在一旁,冷冷地睨了袁令仪一眼。
后者只是淡淡地敛了眸子,抿了一口茶后缓缓道:“卫姐姐不必如此瞧着我,我若是能见到陛下,今日也不屑来此赏花逗鸟了。”
两个妃位的主子在你来我往地斗着嘴,下方的妃嫔都默契地不吭声,倒是都心里默默为乾明宫偏殿里那位捏了把汗。
你说皇帝喜欢她吧,却又没有传出封号和封位的旨意,你说只是一时兴起吧,这个女人还住进了皇帝的寝宫,甚至让皇帝被她迷得全然看不见后宫的其他人。
如此得来的唯一解释,便是那个女子实在微贱,得不到什么像样的封号,若轻而易举地入了后宫,只怕会被座上这两位主子撕得渣都不剩。
但也恰好彰显了帝王对她之用心,这才是最令人嫉妒的地方。
午后,周景珩出宫送白枫,谢疏桐独自留在宫中。
乾明宫景致很好,偏殿不远处的夜明湖旁有座亭子,亭中传来阵阵琴声,琴声不似高山流水,倒似湍急江河踏过金戈铁马,透露着阵阵杀伐之声,亭子不远处的卫熙微微一愣,瞧见亭子中坐着的一抹白色的身影,心中一跳。
敢在宫中穿着一身白,这可是大忌!而且还是在帝王寝宫,更是大大的不吉。
女子身着一身梨花白纱裙,裙摆长泻其后,在不算刺眼的日光下微微泛起光,倒与远处的湖一般波光粼粼,一头乌发仅仅一只玉簪挽起,青丝似瀑长披在后,露出的半张侧脸,轮廓如远山含黛,眉眼间秋水流转,那双桃花眸,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三分情绪便足够惊艳,衬着一身的素华,平添几分不食烟火的味道。
卫熙瞧见谢疏桐时,心下却紧张起来,脑子里有一个名字就要呼之欲出,却不敢置信,她踌躇着上前,直到走进亭子,到了谢疏桐身边,袖中的拳才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
谢疏桐知晓,周景珩这满宫的妃嫔,她迟早会打上照面,以她的脾气,更不是什么甘愿躲在男人身后求庇护的。
一曲罢,谢疏桐收回手,微微侧目看去,唇角微勾:“卫妃?”
“坐吧。”谢疏桐下巴往对面的位置轻轻抬了抬。
卫熙走了两步,便顿住,脸上难看。谢疏桐这幅主人家的模样,让她竟然有片刻晃神,回过神来便想找回场子,冷声问:“你既知晓我是卫妃,便该知晓,在这后宫中,除了太后便是本宫为尊,为何不行礼?”
“还是你以为在这大晋,还是你谢家说了算?”
谢疏桐倒是意外:“卫妃认得我?”谢疏桐抬手拿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后淡淡道:“可惜我此前并未见过卫妃。”
这话在卫熙耳中倒像是羞辱,直呼她的封号,竟然连句娘娘的尊称都没有,若非眼前人并没有得到册封,她险些便要以为她位分在她之上了,她冷笑一声看向远处,道:“大燕第一世家的嫡女,名动天下,本宫见过你。”
“谢小姐和传闻中不一样,传闻谢家嫡女空有一副皮囊,虚有其表,目不识丁。可方才那一曲实在惊艳,本宫不明白,以你的身世,又有才华,在大燕完全可以坐镇中宫,何苦来到这异国他乡,沦为一介平民?”
谢疏桐神色没什么变化:“世人心中总有自己的路要走,卫妃不也是一心想往后宫里钻么?”
卫熙冷笑:“同为世家之女,你应该知晓,本宫并不想与你为敌,你回大燕吧,异国世家之女,你留不下来。”谢疏桐觉得好笑,怎么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似是饶她不死一般:“凡事都该有个先来后到,我并不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不会和她人分享我的男人。”
“可陛下终究是要宠幸宫妃的,再者,本宫为陛下的大业付出了这么多!我守了宸王府数载,你凭什么不走?”
谢疏桐毫不留情拆穿她的掩饰:“付出?卫妃所谓的付出便是借宸王府来挡住那些所谓门当户对的姻缘?便是知晓陛下是唯一一个皇朝继承人后选择接近他上演你所谓的深情戏码?”
“你住口!”卫熙气急败坏地指着谢疏桐,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沉静的模样:“你想和我争?你不要忘了,这是在大晋,不是大燕!这最大的世家姓卫!”
“在这后宫,纵使你是谢家嫡女也要恭恭敬敬向本宫行礼,山高路远,没有谢家,若我想,让你付出代价不费吹灰之力。”
谢疏桐再也忍无可忍,起身冷然看着她:“可笑!你只凭我谢家嫡女的身份你已然忌惮,可你不知晓的是,我还是大燕的郡主,谢家的家主,可登明堂,谈朝政,便是大燕重臣,你动不起我。”
“我在大燕同他出生入死,同一战线,他曾向我大燕的皇帝请旨娶我,我才是他许诺要明媒正娶的未婚妻。”
“你说争?可我与你们又有什么好争的?”
卫熙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谢疏桐坐下,手再次抚上琴弦:“卫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