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丹青赋门口,白玉泽输入电子指令,电子女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声音回荡在冷雾夹雪的寒冷空气中:
【已检测到是携珠地区的白玉泽长官,正在人脸识别,请稍等,人脸识别完成,现开启指纹验证,请将指纹录入,好的,正在检测,指纹检测完成,即将为您开门,请耐心等待。】
“哪个脱裤子放屁的二百五整了这么个破电子检测,质量还不如我七大姑家曾经的旧冰箱!”白玉泽看着正在加载的页面就是一顿疯狂输出,“草了就!”
“据我所知,你好像没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吧?”穆庭相较于他的暴怒,平和到了极点,“而且是谁搞得,你这四年来没有一点耳闻吗?”
白玉泽深吸一口气:“当然没有——我他爷爷的要是知道是谁我早就指着鼻子骂了,现在对着这扇破门只能这么办,这叫什么,无能狂怒,想发泄又找不到发泄口,只能把门牵扯进来了。”
“门何其无辜。”穆庭轻轻摇头,如此感叹道。
“还有你!”白玉泽把矛头掉转向他。
“我又怎么了?”穆庭存心想逗逗白玉泽,“小白。”
“笑什么笑!还有——我不是狗!”白玉泽指着他的笑脸暴怒,扬起的手又放下。
“要不是顾忌你身体,早揍死你了!”
“嗯,小白。”穆庭又笑了一声,不以为意。
白玉泽冷笑一声:“……”事情会做完,世界会完蛋。
丹青赋的门打开了,闯入眼帘的是被翻新的大厅,穆庭是比较喜欢当初那种整体是白色的风格,而不是现在这种花里胡哨,梦回童年的哆啦A梦风格,看得他眼睛疼。
穆庭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调整了好一会儿心态,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好看是好看,所以我能不能问问这是谁的想法?”
“我的想法啊,”白玉泽沾沾自喜,一拍胸-脯,“我和夏副际官提的意见,你都不知道当时夏副际官被我的想法震惊成什么样了!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的确该说不出来话,”穆庭觉得这个“死对头”难得和自己想法统一一回,忍不住想要给“死对头”点个赞,“还不错,我挺喜欢的。”穆庭昧着良心说话心不会痛。
“我就知道!”白玉泽说。
“有心了。”穆庭知道白玉泽为什么会和夏宁提出这个建议,可这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忘怀的。
无数只形状扭曲的鬼手拉住他的身体把他使劲往下扯,死死摁着他看不到一点儿光亮。
“没事,”白玉泽推着他走了进去,“我推你到处去看看,你一定很怀念这里。”
“怀念倒谈不上,”他说,“就是有点想这里了。”
穆庭这人平时看上去没心没肺的还老爱笑,但实际上是很看重感情的一个人,这种性格也有弊端——容易陷在过去,难断舍离。
同时,在经历了这些事情后的他整个人看似温柔得体,实际上冷漠得要命,但他还是会去承担自己的责任,冷漠并不代表他没有感情。
和当时的愣头青全然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怀着一颗热血沸腾的心他也本该是这样的,让人望而生畏,冷漠到令人胆寒。
怕是连以“冷心冷肺”立足的夏宁都比不过他。
丹青赋大楼在新世界建立的第一天起,背后以二十八星宿排列的二十八个双子大楼也随之拔地而起,期间有很多人持反对态度,但支持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建成这个世界的缔造者用了一点“小手段”让这批反对抵制他们的人类“消失”了,美其名曰“为社会清除有害垃圾”。
谁都不知道这是真的假的,也没心思去猜,或者说谁都心知肚明却不想引火烧身。
只要影响的不是自己,就没什么可管的。
*
丹青赋爆炸事件已经过去十一年之久,由于当时此事件发生突然,二十八//大双子楼的各位长官,四位管理者及其独立厅的掌权者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倒不是来不及做出最优解决方案,是丹青赋各大“系别”人员以及总际官穆庭葬身在了那片熊熊大火中。
等众人赶到的时候,只有穆庭一个人浑身是血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般立在被大火烧了个差不多的丹青赋前,失了神一般喃喃自语,声音变得哽咽,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小白……他们死了……他们都死了……我一个都救不了怎么办……怎么办……”
白玉泽一步上去扶住了穆庭:“你振作一点他们……”他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脱口,就止住了话头。
穆庭看着白玉泽,泪和苦笑一起出现在他脸上时竟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白玉泽愣了一瞬,犹豫不决中开了口,几乎是嘶吼:“听我说,你先冷静一点好不好?这不是你的错……不要他-爹的往自己身上怪!”
“没有……”穆庭低下头,半晌后轻声说,“有些时候我是真希望我不是总际官,这样我和罪孽深重这四个字就永远都不会挂上钩,更不会有无辜的人丧命。”
“你错了。”
檀贺洲走到他面前,淡淡开口:“没有人做出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这取决于你,穆总际官。”
穆庭听到这段话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看向檀贺洲用认真而带笑的声音说:“……那倘若我走不出来该怎么办?”
“往前走。”檀贺洲说,“虽然烂在原地也没什么,但前路的真相更为重要,总要有人执盏不熄灭的灯为他们照亮前路,等他们魂归故里。”
他沉默着,须臾后低低应了一声“好”。
*
这段记忆飘得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