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新的世界。
荒诞而疯狂,真实又虚假。
*
世界坍塌了。
现实与梦境相继崩坏,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自己是在丹青赋的火灾里还是在“虚无之地”的坍塌中,眼前景象一直在变换,随着他迈出的每一步。
男人身穿黑色军装,两枚样式不一的耳钉随着他的动作摇摆,坍塌里他的身影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颓然倒地。
或许是身上的伤真的很疼,他无关紧要地笑了一下,赤色眼瞳中是被灼烧熏黑的墙壁,是一个又一个颓然倒地的人影,是昔日众人的欢声笑语……一切都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四分五裂,散在隐秘的角落里,再也拼不起来。
“穆总际官,要一直走下去啊……”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一字一顿道,“为了你自己好好活下去,这不是你的错。”
穆庭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在他面前没了命,咽了气,葬身在大火里被烧得体无完肤,变成焦炭。
吐出一口血后,他终于撑不住了,跪倒在地上,目光向光亮处投去。在生与死这两个选项间他选了前者。
赎罪吧,他听到一个声音说。
费了极大的力气站起来,狼狈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双腿发软再次跪倒在地上,满身泥污与鲜血,脸上还有两三道开口很大的疤痕,血淋淋的样子。
穆庭嗤笑,一下又一下向前爬。
脏,没有关系;累,也没有关系,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目光也开始涣散,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不清,他无暇再去辨别真伪,眼睛终于合上。
像是一把握紧却不断流逝的沙,不再约束,让它随风而去。
*
“……”
“醒了?”
穆庭眼珠一转,看到了坐在病床边的白玉泽。
他戴着氧气面罩,释然一笑。
他点了点头,看着白玉泽“嗯”了一声。
“我去叫医生过来,你现在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白玉泽站起身,打开门时回头问了他一句。
穆庭摇头。
白玉泽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再往门口看时,白玉泽身后多了两名医生,两名医生面带微笑,其中一名医生打哈哈说:“穆总际官可算是醒了,您要是再不醒啊,我看医院都快成白长官家了,在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见过最多面的长官就是白长官了,其次是梅长官他们……”
穆庭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看向白玉泽,用口型说:辛苦你们了。
白玉泽笑望着他,摇了摇头。
医生给穆庭做了各项身体检查,唯一频频叹气的就是他那双失去知觉的腿。
“怎么样?”白玉泽神色凝重了起来。
“也没什么大事,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这期间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要打扰总际官。”医生不再开玩笑,语气严肃认真。
“行,还有什么吗?”白玉泽深深看了穆庭一眼,把两位医生请到了门外。
两位医生对视一眼,刚刚那个开玩笑的医生站了出来,沉默许久才开口:“现在穆总际官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但还是尽量避免让他出危险系数特别高的任务,这对他的身体来说不太好……其他的,等往后再说吧。”
白玉泽听完:“……行,麻烦您们了。”
等医生走后,白玉泽走了进来,他静静看着穆庭,走过去坐在摆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望了穆庭半天,苦笑一声:“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整个人和死了没什么区别,老檀把你脸从地里翻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都在颤抖,谁不是从接任长官一职起就开始出任务,出任务嘛,哪个长官没流过血,没受过伤,没在生死边缘徘徊过?几乎没有。但在我们几个知道你可能会死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像剧毒一样向四肢百骸开始扩散,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只剩下你会长眠不醒这一个想法,还好那时梅影不紧不慢补了句,‘他这人嘴贱归嘴贱,人还是有那么几分好运气在里面的,命大着呢。’我们这才镇定下来,理智也回来了。”
“……”
穆庭静静听着,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谢谢。
“好好休息吧,你的工作自然有人替你处理。”
白玉泽摆摆手,起身离开。
穆庭看着窗外发呆,窗外雪景很美,美到不真实,只可惜现在已经不是旧文明了。
人们在日渐的生活中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那就是建立一个新的文明制度,因此旧文明世界开始分崩离析,更有甚者,推出了新的文明制度更有利于人类发展和生存,尽管和旧文明没什么两样,但人类还是选择了后者。
一个把人类推上风口浪尖的二逼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