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能关住我的囚笼。”二君长身玉立,半面金属面折射天光,“走吧,你该回去了。”
“可是守门兽它……”
御离歌摇头而摆手:“那不是真正的守门兽。”
不等多解释,御离歌抬手,指环脱离他的指根,天宽远的指环框束厚土边垠,目中万象逐渐虚化,终成尘粒。
席释景低头看着自己逐渐虚化的身躯,压下慌乱心跳,不动声色看着指环中心的御离歌。
天裂,像晶莹糖果被砸烂,落得七零八碎,白边斑驳。
大道古殿威严,伊人立身望天,神情凛然。
“舒云醒了,葭思已将固魂丸给了沐姑娘——人界地下、上宫、迷雾森林都有暗鎏身影。”自虚空踏出的人急步上前,“姑娘,他在诱你前往。”
“嗯。”本该化为云雨的人好端端站在高台,她道,“天生戾气苏醒,我已让随风前往无寒峪助势。银簪已将启门石布好,待血罗刹醒,即可开门。”
“姑娘……”贤雲止言半晌,最终在将离人注视下展笑,“记得来接我。”
“姑姑!”
满头花色不见的人快步走来,他焦急倾身,拉住了她的袖摆:“姑姑,别去。”
“是大哥送你来的?”她笑抬手轻揉他发丝,“大门开启后,你可以借你舒卷姑姑的空间去看看朱先生。”
“您们别丢下我……”牧珣苦诉挽留,却只得一个温暖拥抱。
“阿珣,成为族君之后不要任性,我与大哥已为你选好族长。”她退步,转身走下阶梯,“姑姑看好你。”
“姑姑,等——”
肩膀被压住。
牧珣愤然回首,却对上一双墨绿瞳,如陈木深水,只一眼,便令人心安。
客白发,眸深若林,背琴立身似松,长袍古韵浓深,是明月闲云,是清风飞鹤。
“义父!”牧珣消怒,可忧心再起,“义父怎么现在出山?”
“我该去寻瑛妹了——珣儿,记得每年带五壶酒来拜我们这些老家伙。”
琴客形散,连带着贤雲,也一同离开。
巍巍高殿阁,荡荡无序水,少年顷刻茕然一身,他是独竹立林,风可摧扰,水可傾折。
一滩水洗了尘污。
余殇微抬眸,毫不在意打翻的杯盏,抬手又起新盏。
可有人不乐意。
黑影夺走了桌上一切,腾腾热气骤然散去。
余殇抬眸:“谁惹你生气,来我这儿寻地解闷来了?”
“哼!虚伪的大人!”面容仍显稚嫩的女生不满瞪向坐若泰山的人,“我感受到了天敌的同类的气息!那样的生物怎么可能存在人界!”
“什么天敌同类?你只是人类,哪能懂这些,莫是被梦魇惊扰,说了胡话。”
魇婴哑然,他显然是被这一番无耻的胡说八道震惊到了:“哈?”
人皮破裂,黑雾腾涌,显露恶性的魇婴冲到余殇眼前,只差一厘,便可撞。
此间如有灵的植蔓缠住了魇婴。
“放开我!放开我!虚伪的坏大人快放我下来!我要吃了你!”
一记重叩落在它的脑门上。
“我就说瑛妹当给你多留些劣性。”
“什么?”魇婴短暂停止挣扎,“瑛妹是谁?什么劣性?”
“你最近不觉得饿得慌?”
“要不然我来找你干嘛!你是我能感应到的唯一的好坏人了!”
“无寒峪,有你的兄弟姊妹。”
“什么兄弟姊妹?我可是天生地养的大魔物魇婴!谁能与我并称!”
余殇不多言,而是问起了旁人的事:“你不是在保护鼎福吗?贸然离开他身边,也不怕蛇趁虚而入?”
“这问题该是我问你们才对!为什么要一个人类去看守三个成了暗鎏容器的人?”
“明知危险,为什么还要让他靠近?”
余殇盛了两杯水,自顾自拿起水杯喝着,也不见搭理魇婴。
“喂!”
“喂!坏老头你理理我!”
魇婴不耐烦,一个黑圆球蹦得老高,作势又要砸人面门。
座上人抬手,轻巧将它捉住。
“带你去个地方吧。”
无寒峪。
柳随风将游隼和瞪羚安置在朱新家后,便奔着师梦微而去。
“哟,随风族长,又见面了。”师梦微提着一个人丢到柳随风跟前。
那人瞧着是西装革履,铜臭满身,面容威严,到不像是会贪金锁的人。
柳随风背手而立,风环其身,审俯身跪立之人。
金锁自那人内袋里飞入柳随风手中。
“得金锁,可得无骸一诺。你许了什么愿?”
地上人不语。
风成刃,顷刻铮鸣。
“永生不死,金刚之躯,如此俗愿,当真是浪费金锁。”
地扬尘土,沙聚墙起而阻风。
所谓手下败将抬头,狞笑得意:“俗怎么了?再俗,那也比岁岁朝朝的所谓美梦要实在。”
柳随风抬手避开土尘,抿唇闪避到一侧:“你偷了别人的能力?”
“我就是偷了,你又能把我怎样?”偷窃者洋洋自得,以此为荣,“据我所知,你们异人类是不能动我们人类的。”
土刺将柳随风架住,血珠随之滚落。
师梦微抬起烟斗欲动用异能,却见柳随风冲她一笑,浅眸寒凉。
她收回烟杆,挥手唤退所有人,抬步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您不帮忙吗?”新副部是初芙,她去花祭路上被师梦微看中,她本也有意多历练,于是向白玖桉说明后,便入了巡查队。
初芙额头被轻弹,师梦微坐在屋檐上,垂眸看着青衣染血的柳随风:“你觉得他会吃亏?”
“那倒没有,上古的族君族老们,我就没见过有吃亏的。”初芙环胸立在屋檐之上,忧心看着那个有用土木异能的人类,“他身上的命,太多了。”
“幺君查到了人界地下的底细,那里面的无辜命数不胜数。”
“就为了异能吗?”初芙看向师梦微,见对方并未否决,又问道,“异能并非有多好,他们为何对此心驰神往?甚至宁愿牺牲同胞的命。”
“我也不懂,可能是因为未曾拥有。”风冷,凛如矢,刺肤而留白痕。
师梦微不甚在意看了一眼披风破口,向初芙招了招手:“天生戾气苏醒了,你可别掉链子。”
“您放心,幺君都夸过我呢,初芙定不辱命。”
初芙:“不过人类竟然能成功利用秘术,我还是有些震惊。”
“那是你孤陋寡闻了。异界初创者,本就是人类,所谓秘术,也不过是他们在发现异能后,慢慢摸索出来的。”
师梦微看着四方逼近的死气,随即舒展四肢,似是随时准备大战一场:“应当差不多了。”
初芙随她落地,奔走间大道凝聚出一根根只她可见的晶柱,它们连接天地四方,将此间化为方形。
高楼,云端。
女孩看着脚下万生,不解看向身旁人:“你带我来这做什么?一群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站的这栋楼,还是蚂蚁建的呢。”
“切。”她不屑撇嘴,沉默一会又低头去看密密麻麻在挪动的黑点,“所以,你想让我看什么?”
“带你看同室操戈,自毁长城。”
蛇鳞折光,寒辉映盛梅。
舞池中光鲜亮丽的人们只剩“鲜”一字。
蛇尾滑过昏倒的躯体,最后停留在藏蓝裙摆前。
“大夫人,我这一见您,便是舍不得剥下这层皮,断了这架骨了,难怪毒蛇都为你柔情九分。”
戏谑言语勾缠耳廓,赫淳安在她的凝视下,淡然启唇:“你一语,当真是高捧了我。”
窗口飞进一只只长得千奇百怪的生物,他们如烙印,分落至人们身上。
“你毁约了,画皮鬼。”
管理者五号扭头,怒视贸然出口打破平静的人:“不要叫我画皮鬼!”
乌云骤散,厉风瞬柔。
管理者五号莞尔,蛇鳞更显锋利:“是你们太弱了,被上古玩弄于掌,害得我们折损了大半势力!”
“不过没关系。”她挪动蛇身,随意抬起一人,指甲落在那倒霉人后颈,“我们棋高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