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先生,您们这是什么意思?”
一位瞧着年岁四十往上的男人率先出声质问,人群涌向他的后方。
定海神针的崩塌与更迭只是一瞬间。
“显而易见,你们敬重的大先生将你们卖给我了。”管理者五号于人群穿梭,神情惬意地享受着人们的惊恐。
“你敢这么大张旗鼓,是觉得能压制你的人已经死了吗?”
“姐!”钱皓义紧忙拉住钱荃的手,低声不可置信地叫住她。
意料之外的,管理者五号并没有发怒。
软滑手臂搭在了钱荃肩上,画皮鬼万般气定神闲,语调掐丝,让人觉着那被发丝尽数遮掩的面庞是有笑容的。
“钱荃小姐如此生气,我也能理解。难得大办一场的生日宴被我毁了,钱小姐内心定是不好受的。”
管理者五号的手像皮筋一样拉长,再收回,一张完好的面皮瘫在她的掌心。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收下吧。”
钱荃垂眸,看着蔓延到鞋面的液体,只觉头脑昏胀,一口气憋闷在胸口,无以疏散。
纵是再如何将风度刻进骨髓,面对如此惨象,也无人能从容。
尖叫声震碎了吊灯,满室陷入昏暗。窗外天光透入,一室皎洁。
地面浮出黑色纹路,神秘而古老的图腾在吞噬地面血液。
“对了,这次献祭,还要感谢钱小姐给予的机会。”面皮被扔到地上,蛇尾碾过,不留痕迹。
钱荃抬眸,在昏暗中对上了赫淳安的目光。
“救救我们!”
“它聿堂!赫淳安!你们不得好死!”
“钱荃,救……”
高跟踩地的“嗒嗒”声于混乱中响起。
管理者五号将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鸟兽聚集在图腾之内。
钱荃停在了赫淳安面前。
“阿荃。”
“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它聿堂皱眉,上前一步将二人隔开。
“黑曼巴,我想您明白,我一直都很讨厌您。您今天又杀了百余人。”钱荃指向她无法挽救的那堆生命,“您防了我十年,难道还怕我能脱离您的监视,再向特情局通风报信?”
“阿聿。”赫淳安上前,抬手轻轻拥抱他,月光模糊了她的轮廓和面容,只听见那柔如玉色的声音响起,“就站旁边好了。”
“阿荃,你想说什么?”
枪声响起。
魇婴像受了惊的猫,藏到了余殇背后,又止不住好奇心探出头。
“他们竟然敢杀异人类?”
魇婴觉得稀奇,蹲下身去看:“你们竟然敢帮助人类研发抑制异能源力的武器,不过也就这画皮鬼受过伤,能拖上一分钟吧?”
“暗鎏敢给人类创造获得异能的条件,我们自然也可以给人类提供自保的条件。”
“你们就不怕哪一天异人类全都被人类死了吗?死在你们送给他们的枪下。”
“那也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结果。”
空中划过一道绿。
魇婴一跃而下,再回到余殇旁边,手里躺着还挂着血珠的翡翠耳坠。
“你就想带我拿这个吗?”磨不去茧的手将一生都攒不到的富裕举到长天下,“只可惜没太阳,不然会很好看的吧。”
“走吧。”
魇婴跃过一层层楼。
“去哪里?”
余殇看着顶着少女皮囊看向自己的魔物,豁然道:“带你去见见她的亲人。”
“笨蛋娇娇除了那个坏蛋哥哥还有亲人?”
“当然。亲人也不一定是要有血缘关系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一处老居民楼。
魇婴止步,化作原型目光不善地瞪向余殇。
“别急着骂我。”余殇拎起黑漆漆的魔物,转眼之间来到了一扇铁门前。
搓衣刷水声在铁门后响起。魇婴透过铁门镂空处,看到了蹲在门边浣洗衣服的妇人。
她洗了没一会儿,就抬手擦脸。天也不热,魇婴瞅半天也没见她出了多少汗。
“她是杜娇的邻居,把杜娇当自己女儿养的。”
“笨蛋娇娇自己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等他们。”
“哦。”魇婴不追问了,也不知道懂了没有,“我们找她干嘛?我要见她吗?我是怪物,她会吓死的。”
余殇不理他了,轻轻的叩门声惊得黑漆漆的小怪物躲到了他后面。
“来了——”
刘花儿听到了敲门声,赶忙撑着膝盖起身,湿漉漉的双手随意在后背衣裳糊弄了几下,水分还残留了薄薄一层。
“咦?您怎么来了?”刘花儿意外地看着余殇,一边又敞开了门迎他。
“李盲被关了,你可以安心了。”余殇并未立即上前,“多谢你之前对舍妹的关照——我想临别前,再来看看你过得如何。”
“白丫头啊,她还好吗?其实你不用来看我,白费时间。”
刘花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落寞低头。这一低头,便对上一双比油桶里的油还亮活的眼睛。
魇婴缩了回去。
它看到她被吓到了。
果然,没人喜欢怪物。
“切,坏人类!”魇婴不屑一顾撇开头,目光却停留在了黑腕上的一抹红。
一双出了线头的薄布鞋停在了它面前。
“这红绳,是鼎福编的。”
刘花儿看着突然起了敌意,捂着手腕后退的孩子,顿一瞬,又蹲下身与它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哼——哎呦!”魇婴捂住光溜溜的黑脑袋,晶亮的眸子像盛了水光。
他半是不情愿地开口:“我叫魇婴。”
可这人问了它不理它了,魇婴看着她远离自己去找了那个臭老头。
“最近有人找你吗?”
“有个丫头来找我,说是来给我道歉。”
“你没见她吧?”余殇将耳坠递给她,“你让她拿着这个去九鲤巷。”
出了窄深楼道,魇婴抬头看向折光的防盗窗:“她在哭。”
“你竟然会哭?”
路见喜站在水蘅面前,一脸稀奇地看她,手里还把玩着被强大冲击力震落的助听器。
跟前人一张脸几乎要埋进地里,路见喜掂量手中没几分重量的玩意,看着那不小的出血量,只当她活不久。
他起身,如闲庭信步,悠悠晃到施虺身边:“怎么就您一个人?蛇女呢?”
施虺只分予他凉薄一眼,随后看向执剑之人:“以剑为武器的异人,屈指可数,你的名号,老夫从未听过。”
“您又何故将自己狭隘的见识比作全世界呢?”崔瑛身无完肤,她的血液顺着剑,落到坑洼地面。
陆知屿藏在人群中,指腹下,是那道剑痕。
他摸着深深痕迹,最后在浅浅末端摸到了一个小东西,缠着血肉,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血液蔓延至脚边。
他抬头,对上了一只笑眼。
寒颤瞬起。
陆知屿不懂这个女人看了他多久,藏着自认为重要物品的手不自觉握紧。
水蘅忍着痛,撑着双肘起身向他爬去。
被捆绑的人群未曾起波澜——或许是自己听不见,水蘅想,嘈杂世界骤然安静,倒叫她有些难以适应。
这算什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估摸着位置,水蘅停在了不突兀却又能让陆知屿一眼看清的位置。
指尖颤颤巍巍落在地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S”形,她哑声作了个口型,也没有心力再去管陆知屿能不能看懂。
浑浊余光中,是滔天剑光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