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局,结果出来了。”一个人跑过来汇报情况,“我们提取了画面进行画质修复、辨认,发现那是一种主要流行于老牌家族的海外烟品牌。同时我们以水、路、钱三家为共性进行筛选,最终锁定了六家。”
“最新消息,那位同学提供的录音中出现‘原恒锦’、‘蛇’、‘老鹰’、‘陈大小姐’字眼。”
叶励看向先汇报的人:“你说的是哪六家?”
“吴家,陈家,原家,李家,王家,訾家。”
“声音鉴定结果出来了,录音里的说话人是原承鸿。”
叶励抬步,走向正焦头烂额的队长:“钱家那边呢?”
“一切如常。她们正在着手跟进几日前签约的医疗项目,两天后是钱荃女士的生日宴,京中贵族都有被邀请。”
钱荃是特情局和警方少有的不敢判断立场的人。
应对警方询问,她三言两语便轻巧化解了自己的嫌疑。可她不似无辜,各有嫌疑的家族都与她有或深或浅的关系,她对特情局也始终秉持冷淡甚至疏远的态度。
“叶局,有人点名找您。”一个人仓皇地推开门,不慎撞倒了近门的滑椅。
叶励夹眉接过电话:“你好。”
“叶叔,近来身体还好吗?”
令人听着手发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听声,足以令人想象到对方不着调的姿态。
叶励推开门走到了空旷地带:“原承鸿,你又想做什么?”
“叔,我刚帮了唐书酌呢,您不能对我这么冷漠。”他按下打火机的响声很清脆,“我就是无聊了,来找叔您寻个乐子。”
黑脸的人想要挂掉电话,但他又知道这通电话挂不得,他不能去赌一个行事随心的疯子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下一个举动是什么。
“叶叔,按照你们的速度,现在你们手头至少有五家嫌疑家族了吧。”原承鸿哼着小调,吐烟的气声清晰可闻,“那几个小孩真不赖,我都有点佩服他们了——和古巷新街6号5层501室的好心人一样有勇气。”
叶励心口忽而被强硬地塞进一块巨石。
“原承鸿,如你所言,我们已经有了怀疑对象。我想,在大范围的搜查之下,无人可逃出法网。”
“包括你。”
“哈哈我可冤枉啊叶叔,我什么都没干过——不过您确定来得及吗?”原承鸿畅意吹着山顶的风,闭眼享受着难得安谧,“叶叔,比起搜查那些家族,你们还是想着怎么保命吧。”
枪声在耳边炸开。
滚石杂叶纷纷涌向话筒,又骤然离去。
叶励急忙下令:“定位唐书酌和原承鸿。”
“现在急有什么用呢?”
原承鸿吃痛捂住一只手,任凭鲜血没入脚下土壤:“狗急跳墙,不去找个狗窝躲着,反倒发疯乱咬人,真是疯子主人养的疯狗。”
“死到临头还嘴贱呢?”刘大虎站在侧边,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即使被大先生下了追杀令,我也还是原家二少,不是你这走狗能践踏的。”原承鸿垂着右手,湿冷目光剜过那颤抖身躯,最后落在了开枪人身上,“阿道,你能成为大先生的刽子手可少不了我的功劳。”
“所以我亲自来了结您。”
云听到了不可一世的人在冲它大笑。
简直疯了。
眼角水花轻松被抹去,原承鸿转动肩骨,听着骨头的响声,心情大好:“了结我?大先生在看着我吧?您应该知道我有多喜欢刺激,您若现在杀了我,所有罪恶都将浮出水面。”
“无寒峪也好,万贯楼也好,您的夫人、您的地位都将化为虚有。”他始终盯着阿道的右眼,“黑曼巴,您并非无敌。”
“我帮特情局不是顺了您的心思吗?拨云见日却最终功亏一篑不正是您的计划吗?”
“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原承鸿忍着痛晃了晃右手,“我只是喜欢看戏而已。大先生,您太伤我心了。”
阿道的右眼闪过蓝光,又一瞬黯淡:“大先生说,明天去找他要补偿。”
“好啊——大先生,顺便提醒您,除了您,其他人都暴露了哦。这次,可不是舍弃一个水蘅那么简单了。”
“大先生说,你不必幸灾乐祸,你的下场迟早和他们一样。”
残忍的审判通牒先行下达于逼仄老楼。
警戒线外被层层包围,叶兆仁一行人严阵以待。
急促的通讯声响起:“不好了,外头出事了。”
叶兆仁领人下去,只看到了将警戒线层层包围的群众。
乌泱泱的人头望不到尽头。
无人靠近。
叶兆仁的到来无疑让场内一众人找到了主心骨。
“叶队,他们好像是来求助的,但是他们来得太蹊跷,我们不敢擅自行动。”
“来得太蹊跷?”
“对。我们来的时候排查过周边,这栋楼附近人流量极少。可是刚才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大波人喊着‘救救我的孩子’。”
孩子?
他的身影与身后高楼平行。
他侧头,看向哭诉不断的人们:“异能波动排查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找不到她了!”
叶兆仁在反对声与犹豫目光中靠近了警戒线。
天黑了,路灯还亮着。
打在他身上的光影偏橘黄,还带着血色。
“救救我的孩子吧!他生病了,他连我都不认得了!”
一个女人挤穿人群,发丝在摩肩擦踵中变得凌乱:“糖糖!”
“队长!她是配合我们行动的那位女士!”有人小声提醒。
叶兆仁当然认出来了,可他不知为何觉得不对劲。
“糖糖,我来接我的糖糖。你们答应我的……”隔着警戒线,她伸长了手,满是哀求。
唐书酌的电话拨来:“糖糖‘醒’过来了,但是其他孩子直接把她围住,完全不让我们靠近。糖糖一直在说‘妈妈不走,姐姐不走’。”
“这和她醒之前的状态有什么区别?”叶兆仁吩咐人将情绪还有些激动的女士先行安抚住,抬步稍远离人群,去回唐书酌电话。
“现场看还是明显的。”
“她母亲到了。但是现场外围人员太多,我担心放她一个进来,其他人会失序。”
“我派‘鹰眼’出动了,捕捉的数据结果应该在一分钟后可以传到你们系统。”
曾在彩霞村用到的探测系统重新启动。
“组长!”楼道跑上来个人,她身上的职业套装尚未褪去,在一片灰和蓝中显眼不过,“有线人说,说目睹了异化。”
“说明白。”叶励的声音自话筒传来。
吕青义擦去额角汗水,呼吸未曾平复:“有线人报各线出现有变异趋势的人类,类似数月前榆城类人异兽一事。且特情局来电,在我部系统的失踪人口被天眼和鹰眼检测到,出现在了他们曾失踪的地方。”
“特情局派人对重新出现的失踪人口进行快速检测,均为……”
天空烟花炸开,绚烂花火坠入警戒线群众眼瞳,双双棕目落了彩。
“均为什么?”
“均为携带榆城类人异兽传染病毒的正常人类。”吕青义的声音在颤抖,“有人,想复制榆城发生的事。”
唐书酌退步靠在墙壁上,语气失力却格外肯定:“那些人暴露了,他们要孤注一掷。”
叶兆仁于第二轮烟花中回头,骤缩瞳孔映着控诉者口中藏着的獠牙。
“快退后!”
他企图通过大声疾呼与时间抢命。
尖牙没入脖颈。
情绪激动的女士腮上落了鲜红。
她被护在了盾牌之下。
一城灿烂,一隅惨烈。
“哇!好好看的烟花!”
“有无人机表演诶!”江边聚满了人,他们纷纷拿出手机录像,“哇,好壮观!”
“爸爸爸爸,快抱我起来,我要看烟花!”
对岸的烟花愈发璀璨多样。
叶兆仁躲开了利爪,看着一瞬变脸的人,猛然意识到今天所有的一切可能都是一场局。
他们选择了一对母女吸引路见喜的注意力。
按照他们的计划,正在寻找合适供体的他们定然不会放过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鱼确实上钩了。
可鱼不是路见喜,真正的猎物是自以为抓住了机遇的特情局与警方一众人。
“书酌,保护好楼上的孩子!”
城都烟花开到了榆城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