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光影模糊了逝者容颜,金发代替母亲亲吻孩子脸颊,浅光环身,温暖怀抱逐渐散了温度。
“妈妈,不走。”
小少年眼含泪,倔强地伸手去拽住圣洁白裙。或许因着情绪,他身上金目轮纹印愈发耀眼。
“崽崽,妈妈爱你。”
天赐福光,圣羽舒展,圣女化光入云,永不存世。
小少年孑然一身,在日升月潜之间,迅速抽条,长成了人人望而生畏的国首。
青年淡漠,似得感召,来到盘根错节的巨树下。
巨树十人合抱不能,绿叶层层,难见内里。
“木之神,请降下您的旨意。”
一片叶落,“生”字现。
“叶落化泥,新芽生。”青年解语,将叶置于石碑旁,“您想告知我羽境新生即临,对吗?”
林木躁动,以窸窣之音表示喜悦。
“羽族新生,皆是圣母亲自接生赐名,您唤我至此,为的什么?”
粗壮树枝抖了抖,向着叶中盘曲蠕动,半会,才从中托举出一个小小的蜷缩的羽团。
婴儿酣睡声隐隐可闻。
泛着绿色光泽的翅膀将孩童尽数包裹,青年抬眸,满是不解:“这是我脉羽童?”
天使脉没有天生就有翅膀的新生儿。因为天使一脉的羽民都是在三岁之后接受上天赐福,获得一种天使属性,从而成为天使凡间使者。
天生翅膀,不凡,亦不该是族中人。
木之神未再留下旨意。
青年国首抱着小小羽团回到了云中殿,笨拙地照料着咿咿呀呀只会黏着他的小崽。
“帕、帕帕!”
处理文件的国首讶异抬头,看着在办公桌上爬来爬去的小崽对着自己喊着不知哪儿学来的称呼。
油绿眼眸映着青年错愕无措的神情:“帕帕!”
“不是父亲。”青年捏眉,将手中笔置于笔架后,抱起了因兴奋而发着光的羽童,“叫我阿昆。”
“阿昏?”小手落在青年脸颊,落下月亮纹印,“喜欢!”
一声叹息,穿越三年光影。
“阿昆!快看我的翅膀!”小云飞展开比昨日更为成熟的羽翼,兴奋地向风举分享这份喜悦,“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保护阿昆了!”
三岁不显个的小孩被男人抱入怀里,轻轻地抚摸落在她的头顶,温暖来自他身后的翅膀。
“阿媦不用保护我,我会一直护着你。”直到你和母亲一样离开我。
云和风轻,来客突访,乱了所有轨迹。
“二君造访,风举有失远迎,还请二君见谅。”
“无妨。”他半边刘海长至下巴,发丝细密,只能隐隐窥见其下金属色。
象征王权的戒指鎏光萦绕,来客声淡:“听闻令妹已足三岁,吾想见见。”
“小妹随羽荒出门,此刻不在云殿。”
“那吾下次再见她。”二君抬步,垂拱而坐,“吾听闻令堂临走之际留下一种子,可否给我看看。”
听似问句,实为命令。
不得迟疑,风举垂首,将被层羽护着的种子递给他。
玲珑种子落入他掌心,座上人轻描淡写几句,将云中殿的静谧悉数夺去:“令妹随令堂,皆是圣使下凡,吾等计划,需要她。”
“不行!”平静神情多了抗拒,“阿媦才三岁!二君,您们素以仁爱厚德立身,三岁幼子,您们怎能忍心利用?”
“吾等欲以身镇压暗鎏,其威力足以毁世。足够抵挡上古威力的治愈之力,百年来惟有你母亲和她。”
金纹长袍下的手握成拳,他无措屈服:“我以阿媦意愿为主。”
“灼春镇是个不错的地方。我会将种子藏于此地,你决定好后,带着她去祈愿树那儿便可。”
风举背立大门,待天光都不再眷顾他时,他方才开口:“若我们不同意会怎样?”
冰冷的金属环绕住环绕住看似脆弱羽翼,不做威胁,甚似威胁:“那她的下场,就是在三月后被暗鎏穿心剖骨,焚羽弑神。”
心跳骤急,他匆匆回首,不见二君身影。
一张纸飘落风举掌心:圣使既至年岁,云海异乱将生。罪恶审判降,万轮笼境,全族覆灭。若圣使可灾境得生,则预言可逆。
“阿昆!”
威猛的荒戮将云飞轻轻放在云上,看着她展开翅膀飞向风举。
信纸被匆忙藏如羽翼:“阿媦。”
他将云飞接入怀中,亲昵蹭蹭她的发顶:“就和羽荒逛完集市了吗?”
“嗯嗯!阿昆,我们去灼花镇好不好?”孩童纯粹的眼眸望向垂眸梳发的人。
梳齿在柔滑发丝间止住:“怎么想去灼花镇了?”
“云飞想送阿昆和羽荒花,可纤凝镇没有我瞧上眼的。我听集市奶奶说,灼春镇的花儿生得最好看……”
“方才我审批文件,看到灼花镇申报了工程项目,我想,近日不是很适合去灼春镇。”
浅金长发在风举双手下化作两根长长的花辫:“阿媦若实在想送我和羽荒花,不如我带你去邻镇的秘密易所瞧瞧,那儿多的是灼春镇的花。”
国首自以为拖住了一日,可第二日,他只等到了幺君来访。
“她昨夜里跑到啡娘那儿让啡娘联系我,跟我说我们要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你们同意了?”
白玖桉将万象境调出,让风举将昨儿夜里发生的一切看得明白。
“你便是啡啡口中的姝娘子吗?我是羽境云飞,你们要找的人。”
孩子幼小,还不及白玖桉腿高。她仰着头,皱起一张脸,像是要显得自己沉稳些,却因年幼只落了个可爱。
白玖桉蹲身,裙衫拥地也不介意。
“你为何说‘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听到了。那位二君来找我阿昆时,我凑巧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二君察觉我来,便不说了。”
“你听到的是什么话?”
云飞看着这位姝娘子,奇怪歪过头。这些人急着找阿昆寻她,可她主动到了这儿,反而不见他们急着拉她做什么。
她不解,却仍乖乖回话:“我听到二君说,我三月后会被暗鎏穿心剖骨,焚羽弑神。”
“他说的是真的吗?”
温暖的手落在幼女发顶,春水眸光直漾过油绿双目:“如果我们毫无防备,那便是真的。”
“所以我才不会变成暗鎏的葬品。”云飞骄傲仰头,刻意端着的沉稳架子松懈了许多,“那你们要我做什么?”
“不急。”白玖桉向她伸出手,等小孩走入怀中,便抱着她踏入族门,“你喜欢吃什么?我让族中人为你做。”
“夜深露重,我不劳烦他们。”
笑语传来,古屋落在眼前:“那你劳烦我吧。”
“为什么不急?”端着热牛奶,云飞坐在梨花凳上。
“你是趁你兄长不注意跑了来的,我若直接把你送到灼春镇关起来……”白玖桉拿起木梳替她梳发,“那我是真做了不道德事。”
“我是要被关起来?要关多久?阿昆要是没了我,会哭的。”
木梳被放在了桌面上:“只是把你放在灼春镇养上几年,顺便和暗鎏玩捉迷藏。你兄长若会哭,你不如捏个像你的娃娃陪他。”
“暗鎏又不是傻瓜,捏个泥娃娃就能够骗过他们吗?”
“我们自有法子。明日我去见你兄长,贤雲会带你去灼春镇。”
身染蓝紫彩纹的人赤足缠冰链,他踏过花阶,毫无阻碍地到了灼春镇的祈愿树下,“您叫我来这里作甚?”
贤雲牵着云飞自茶亭走出:“我们已拿到种子,你替她捏个分身出来。”
“她?”羿飞叉腰躬身凑近去看,“你是谁,怎么还能请动大族长为你做事?”
“我是羽境云飞,是我为大族长做事,先生你莫要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