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景兄,你和羿飞哥是怎么达成共识的?”云飞双脚跳过路上的石头,蹦蹦跳跳的,心情看着很是不错。
席释景身上的花纹深了许多,愈发像天生的了:“可能是直觉。”
这半算是玩笑话的回答云飞倒也听了进去,她踩上了一个矮石墩,堪堪到席释景胸腰。
红霞落在她金发上。
“释景兄,你说你是被同胞陷落入此境后啡娘叫你来寻我们——你是不是也带着不可抗的使命?”
“使命?”席释景看着在视野尽头停住的黑猫,笑叹摇头,“对我来说,带着命令前行是责任,护住家人才是使命。”
“家人?”云飞想起了风举。
灵蜂镇失控后,她未曾见到阿昆。
但她听师大队长说,阿昆去了上宫,帮着宫主清理了扰乱局势的坏蛋。
若按释景兄这么说,她的使命是护阿昆,她的责任又是什么?
席释景看着小孩沉思苦恼的模样,含笑挪开了目光。
云飞沿着一路石墩跳,直到到了列车站,还未琢磨出一二思绪。
“花肃兄,你的使命和责任是什么?”
沉默寡言的人站在一般高的站牌边,金光皆被遮掩,只余阴翳。
花肃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思索了许久,才道出两个字:“随心。”
列车到站了。
拳头大的树精们飞出车窗口,分别落在了旅客肩膀上:“是去灼春镇呀,第二节车厢。”
云飞踩着云梯上了空中列车,爬上座位探出了脑袋:“快上来吧!灼春镇太远了,要是带着你们走过去,恐怕要上五六日。”
席释景坐在了她旁边。
座位绵软,还飘着香甜气味。
“灼春镇,是什么样的地方?”
云飞晃晃脚丫,兴高采烈地介绍起了灼春镇:“是花儿的天堂!和灵蜂镇不一样,那儿就是普通的异人类,他们都是土木系异能,由他们养出的花儿,有灵性,而且比寻常花都要美丽。”
“你很喜欢灼春镇?”
“对呀对呀,我一直很想去灼春镇,可是阿昆不许。”云飞说着,眼珠滴溜一转,“反正那位笔天神都说让我们有时间去灼春镇玩玩,阿昆这次肯定不会反对了。”
席释景靠着座椅,目光停留在被窗外羽民勾走注意力的小孩身上:她似乎全然没有被昨天那场审判影响。明明当时的她非常抗拒,可是过了一夜,完全就像失忆了一样。
他摩擦着手臂肌肤,后知后觉地看向那与肌肤上的花纹。
它更黯淡了,也更贴近原有的肤色了。
频频闹心的噩梦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反倒愈发清晰——似真,不似梦。
他想起那一日羿飞对他说的话:“卷草纹,异界根本没几个知道,这是你们人界的东西——也就上古还流行。”
羿飞想告诉他什么?
卷草纹在人界并不是稀世珍宝,在异界无人知晓只能说是文化差异。
可这跟上古又有何牵连?
先前翛然也说他身上有幺君庇佑气息。这其中何尝不牵扯上古?
席释景对于异界和上古家族知之甚少,他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何关联。
“上古四君,是什么样的人?”
云飞转回脑袋,带着些惊讶地歪头看他:“释景兄怎么突然好奇四君了?”
“是因为这个花纹吗?”云飞机灵,眼尖注意到他身上花纹后很快就联想到茉莉姐姐说过的话,“四君是很厉害的人,可以说四君近仙。”
“近仙?”
“对呀。”云飞转了个身坐回位置,“你听过四君之力吧?传承天地之力的人,他们的实力都是旁人不可匹及的。”
席释景:“略有耳闻。但是,既然他们近仙,为何不立即消灭暗鎏?”
“释景兄有所不知,暗鎏算不上纯粹的魔物。”云飞看着对面飞云流窗,徐徐道,“那是心灵变异的产物,天地之力可灭暗鎏,代价惨重却阻止不了暗鎏重生。”
“我听阿昆说,四君不想走老四君旧路,让后辈重蹈覆辙……”
云飞还未来得及说完,列车便突然停止。
藤蔓将失衡的旅客绑在了座位上。
稚嫩羽翼展开,云飞飞出列车,眼前一切令她震惊。
金光笼罩着半边地,黑雾自半圆中心冲向天穹,向外扩散的雾气形如游龙,长身巨尾盘着金圈,若据至宝。
万象匿迹,前方无路。
铺天盖地的死气迎面涌来,冲得云飞退回了车间。
“云飞?”席释景伸手扶住踉跄的小孩。
不待云飞说话,列车里的花精们躁动了起来。
“死气!危险!”
“危险!危险!”
“离开!不呆!”
闻讯赶来的临站树精们涌入车间,一只戴着木皇冠的树精挥了挥手中权杖:“突发危机!突发危机!大家稍安勿躁。”
云飞敛翅看向席释景和花肃:“春华路站台就在灼春镇。我方才去看,灼春镇及邻镇尽数被金光笼罩了。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情况。”
“列车会即刻变更旅线,降临奈拉索站台!”
席释景听着树精广播,却发现列车上众人纷纷如临大敌。
“他们——在害怕?”席释景有些迟疑地问道。
花肃忽而晃了晃脑袋,双眼眨了几下,扭头看他:“奈拉索域是异界精神系异能者居住地。那里住的,都是疯子。”
“疯子?”
一声爆炸声吓醒了梦中人。
郝临池直起身,迅速穿好鞋跑向阳台。
天外,浓烟如柱破天。奈拉索的居民们围着烟共舞,不知在欢庆什么。
“临池,下来看看吗?”
桐君站在阁楼下,背着天光抬手邀请他:“索尼那城主进阶了,或许你可以见见她。”
索尼那是郝临池在那场舞会见到的第一个人。她是奈拉索域的主,晶管躯体、锁链缠身是她的象征。
郝临池跟着桐君来到齐舞的人群外。
“这是他们的庆祝仪式。”桐君领着人站定在台阶上,“索尼那进阶,意味着整个奈拉索域在未来一段时间都会被福泽庇佑。”
“是进阶吸引了所谓源力吗?”
“对。四君源力与异界每个生灵相连,进阶会吸引源力,天地法则会为生灵及其同族降下泽霖。”
郝临池看着眼中走出的人,不适地往后退了一步。
来自索尼那身上的威压比初见更重了。
她的冠冕比往日更有光泽,几近透亮的锁链无风自浮,它们穿透长裙绕过胛骨,不作桎梏,惟余托举。
郝临池有些讶异于她的变化:“她的锁链,是变成了她的一部分吗?”
“这是异界的一种修炼方式。”桐君向投来视线的索尼那弯腰致意,“化外物为身,融外力入心,成则通达,败则无命。”
“那她的身体也是修炼出来的吗?”郝临池有幸目睹那看似不堪一击的晶柱折断了叛乱之人的骨头。
“是,那是机械之都融入异能特制的材料,除非法则,无人可破。”
“那她岂不是无敌?”
“那我就可以媲美上古那帮老骨头了。”索尼那站定,色泽明澈的手指抚摸上那唯一留有人皮的脸。
郝临池赧然低头,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抱歉城主,我不是有意在背后议论您的。”
锁链漂浮抵住他的大动脉:“我看起来很不近人情吗?你应该见过那个老家伙,明明她才无情。”
桐君反应快些,当即将见了血的锁链徒手推开:“索尼那,瑛丈可不爱动手。”
“哼,老了自然不爱动了——这人类来我这也有十天半月了,你何时送走?”收回锁链,索尼那的神情有一瞬餍足。
桐君弯腰作揖,略含歉意婉拒:“他不闹事,留着不做影响。”
“前儿个羽境国首降下审判,宰了施虺一众主战派,灵蜂镇众花使被上古收了去,那位笔天神和师大队长去了人界……”
索尼那举出她所知晓的事情,沉目质问:“桐君觉得我会相信这位不速之客是局外人吗?”
“奈拉索域威名远扬,我认为,谁想作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那条造乱的命。”颔首人银发掩目,轻言威而不猛,“城主觉得呢?”
索尼那看着桐君,不可否认他不愧是长君养出的灵,气势如出一辙。
她目光扫过不成威胁的人类,白眼一翻转身准备离开:“别给我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