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典慢放似的转动头,眼睛的焦点龟速滑行的落在筠竹的脸上。定睛看了她好一会,然后像是大脑刚开机一般,僵硬且无力的吐出一句话:“她们什么时候来的?”
筠竹一听,憋了半天的温柔顿时像被扎破的皮球,嘶嘶往外泄着气。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人,在她看来人的一生只要还活着,那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啊!
一个大活人为了一个已经故去的人,整得梨花带雨,雨打芭蕉的,要死要活的,在她看来就是一种弱懦无能的表现!
人死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凄凄惨惨装什么林黛玉呢。
筠竹内心压抑不住的愤怒暴躁,好似从没关严的身体里泄露了出来似的。旁边的人陡然间觉得屋内原本悲戚的氛围,火热了起来。
连躺在床上的陈文典都推拒着刘全霖扶着自己手,挣扎着自己坐起来。
筠竹确实是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胸口塞了棉花般憋屈的感觉,冲天炮一样炸了。
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鼓动,原本记在心里劝人要温声细语,要亲和柔缓这些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
伸手揪住陈文典的衣领把人从床上拖抹布一样,把人拉成一溜细长条拖到了院子里。
跟在身后的两人都被筠竹这浑身的阳刚之气给镇住了,大气也不敢出的踱着小碎步跟在身后,像颗水草般的风中凌乱。
陈文典本就苍白的脸,在刺眼的光照下更是惨白的像要随时原地去世。无助的抬手遮在眼前,看着眼前绕着自己转圈的筠竹,焦躁地像头被困住的母狮子。
双耳嗡嗡作响,视线从筠竹的身上移开,缓缓抬头放下手臂,直视高悬的太阳。陈文典积压许久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两道闪光的泪痕。
这一声低泣如一颗石子砸入平静的水面,泛起微弱的涟漪。
压抑许久的哭声撞击着在场人的鼓膜,那泪水带着苦涩,那低鸣像在沉闷压抑着的低嚎,那双眼里的仇恨像风雨欲来的前兆,这悲伤的背后积攒着能摧天毁地的能量。
等陈文典用眼泪悲歌一曲后,筠竹静下心来跟他说道:“哭吧,哭出来了就过去了。”
“你觉得你失去了秀娘,整个人的天都塌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世间也许还有像秀娘那样的人在等着你去解救呢?”
陈文典一听,垂死病中惊坐起。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身,一步一踉跄的来到筠竹跟前。眼中不再是淡漠一切的心如死灰,反而带上蒸蒸的烈火逼问筠竹:“什么意思?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筠竹毫不畏惧的跟他互相对视,甚至眼神中带上了咄咄逼人的意味:“我听刘全霖你说,你若是参加了科举就一定能中榜,这是他对你的偏爱私心,还是你真这般有本事?”
陈文典被筠竹那高傲,不可一世的语气逼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上来被人看不起的悲愤。咬着牙道:“我家世是不如你们这些靠祖荫护庇的达官小姐,可你们除了祖宗好点,投了个好胎。你们还会什么?”
刘全霖见陈文典丧失了理智,赶忙上前去捂他嘴,呵斥他:“你怕不是饿疯了头,失心疯了吧!那是筠竹小姐,不是害死秀娘的恶人!”
陈文典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此时力气大的惊人。一把推开刘全霖,又哭又笑,又吵又叫喝醉酒一般指着筠竹的鼻子:“你在这装什么好人,你不是官家小姐,不是武艺高强吗,你为什么救不了秀娘,为什么啊!”
说完啪啪往自己脸上狂甩耳光,那指责的话与其是在骂筠竹,倒不如是在悔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救下秀娘。
筠竹怕他情绪剧烈激动伤了心神,手起刀落把人砍晕。跟刘全霖把人抬进去,拍拍手里不存在灰尘后:“看他这大吼大叫的样子,估计应该不会在寻死觅活了。”
“剩下的事情,你自己把人看紧点。熬过这两天估计人就没什么大碍了。后面再有什么事再叫人去找我。”筠竹跟刘全霖交代完,又杵了杵傻站在一边的青莺:“你去给他把把脉,看看人有事没有。”
“啊?……哦!”青莺反应过来,抓过陈文典的手腕,仔细摸索了一阵。
旁边刘全霖神情略微紧张的看着,见青莺松开手,上前把陈文典的胳膊塞进被子底下:“怎么样,他还有救吗?”
青莺被刘全霖这么一问,没反应过来的蹙了蹙眉。随即气急败坏地回应道:“什么能不能救,他又死不了。就是饿虚了些而已啊!”
说完不赞成的看着他:“你不要被阿竹的情绪影响了。她向来说话如跑马一般人跟不上。”
刘全霖脸色讪讪,面上有些许尴尬。
筠竹倒是全然不在意,听见人没事。招弄小猫小狗一样,对青莺招手。
“既然没事,那咱们就回去吧。”
青莺蹦跳着撞进筠竹怀里,抱起她的胳膊跟身后的刘全霖挥手再见。
南下的马车里,王淳于对抱着他胳膊流哈喇子的王元喆,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人扇到一边。
王元喆摇摇头,像赶蚊子似的嘴里嘟囔两声。眼都没睁的把头扭到一边继续呼呼大睡。
那副不知愁的模样,看的王淳于眼底的烈火更加腾腾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