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哉没听见预料中的反击,大睁双眼。表情稀奇的看着筠竹,那模样跟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似的那么讶异。
伸手扒拉她两下,瞧她兴致不高,王延哉品出味来了。以为她在家挨她娘的骂了,幸灾乐祸道:“整日在外野,叫你娘训斥了?”
筠竹嚼着糕点摇摇头:“没有。”
“那是你二哥又给碎碎念,给你当爹了?”
筠竹嘴唇下弯,神色不虞的斜睨王延哉一眼。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捻起一块糕点往他嘴里塞:“不想跟你说话了。”
旁边乐呵呵瞧着一老一小打趣的王夫人,听出来筠竹话中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委屈。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人搂在怀里,好声好气地询问:“不高兴了?”
“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千万不要闷在心里。”王夫人顺着筠竹的长发,温柔又耐心道:“古语有云病从心头起,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不放跟师祖母说说。”
筠竹从王夫人怀里抬起头,面上要哭不哭的看着她。王夫人一瞧着可怜的模样,身上母爱泛滥又是乖乖,又是宝贝的一通哄。王延哉也收起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声音带上些许严厉跟江恪问道:“你欺负她了?”
江恪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望着可以当他爷爷年纪地王延哉,差点没忍住对他翻白眼。没好气地为自己辩驳:“我还欺负她,她不欺负我我就偷着乐了!”
筠竹做人向来恩怨分明,绝不牵连无辜。主动帮江恪解围,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王延哉说了一通。
气的王延哉躺椅也躺不住了,伸长了胳膊指着王家的方向破口大骂:“我就知道,那王家上梁不正,下梁定也是正不了!”
“王毕那个老匹夫,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个好鸟,现在他的孙子长大了也是有样学样,一家子都从根子里发烂发臭,没救了!”
“那燕宵小子呢?也害怕那老王家,不敢秉公办案!”
王延哉以前在朝为官的时候就因为,为人太正直,脾气又臭,性子更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被人骂不懂得变通,脾气更是倔的像头驴。
当初就是因为他的秉性太过刚硬,不愿意跟其他官员一样奉承那个老王八,叫他找到了机会把自己罢了官。
江恪知道王延哉最痛恨的,就是这等站着坑不干实事的人。有意为燕宵辩解:“他这会肯定是进宫面圣去了。”
王延哉听着端起茶杯愤愤地仰头饮尽。
皇宫御书房,虞帝神色如常的接过萧中递过来的茶,好似方才燕宵禀奏的事情并未听见一般。
摆手叫萧中退下,虞帝望着小儿子那张过于俊美的面庞。午后的阳光从窗柩照射进来,斜斜穿过燕宵的鼻梁落在地上。
卷翘的睫毛下,深黑的双眼毫不退让地跟虞帝对视。
“父皇,这天下姓的是燕,不是王!”燕宵明知道这点是虞帝的痛点,但还是义无反顾的戳了上去。
虞帝叫亲儿子当面戳了肺管子,屁股底下装弹簧一般从宝座上弹起,怒气冲天的呵斥他道:“你放肆!”
燕宵一改往日的唯唯诺诺,周身气质锋利的像一把带着寒光的利剑。言语不屑地直逼虞帝:“这就放肆了,那王家做过的事加起来岂不是该抄家灭族,挫骨扬灰!”
“王淳于仗着王家,王皇后的势做过多少这等欺凌百姓,凌辱无辜女子的事情。父皇你身为堂堂九五至尊,整天还要看王毕那老匹夫的脸色过活,您真的不觉得憋屈吗?”
虞帝的脸皮被扯掉踩在脚下,气愤地浑身直哆嗦。一把挥掉案前的奏折笔墨,呼呼啦啦砸在燕宵的脚前大骂道:“你这逆子……这等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出口,朕瞧你是得了失心疯了!”
“失心疯,是啊,我是该早就疯了。”燕宵把脚下的奏折通通踢开,迎着虞帝的面冲到跟前,咬紧牙凑到他耳边低声地,一字一句往外吐露道:“在我娘被王凤梧那个毒妇害死的时候,我就疯了。”
“在你为了权力稳住王毕那个老匹夫,不敢动王凤梧那个毒妇的时候我就疯了。”虞帝在燕宵的眼中确实的望见了仇恨的那一刻,他慌了。
原本两人只是做戏为了给门外的那内奸看,好叫他去通风报信。但现在,虞帝望着儿子那通红含恨的双眼,他想起了那个被他刻意封存在心底的宠妃。
心神不宁倒退着摔在身后的椅子上,虞帝急促的喘息:“你……你……”
“你以为我还小,不记得了是吗?”燕宵讽刺一笑,对着虞帝道:“就算我不记得,也会有人叫我记得的,不是吗。”
“我还记得太子皇兄曾跟我说过,别看这皇城广阔,其实背地里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父皇当真以为,你现在处处退让避开同王家起冲突,当真能迷惑他们。”燕宵抬手去抓眼前的光:“说不定人家也只是在权衡利弊,寻找最好的时机罢了。”
“你说若是等到了那个时机,太子皇兄的这位子还做不做的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