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念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招呼几人围过来。

在泥土上随意粗糙的画着地图：“这里有两块巨石，小萧你去把藏在哪里的账本信件找出来。皎月，他的眼睛好像出了点问题，你看一下。”

这个他值得是谁，不言而喻。

萧瑾一听瞪大了眼睛，面容失色，扶住萧元谋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萧元谋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被段念摇的头昏，又被弟弟摇的脑胀，一群习武之人可着自己嚯嚯。

萧元谋拍开萧瑾的魔爪，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刚刚你……刚刚说的都听到了，赶紧去找那些东西，这次可就全靠你了。”

一句轻飘飘的鼓励萧瑾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给段念看得一愣，忽然联想到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被冷脸老哥忽悠一句也是能上天，这是什么对付小孩子的特殊手段吗？

皎月将一切看在眼里，在段念旁边轻轻哼了一句：“伪君子。”

吓得段念赶忙掐了她一把。

所幸风大，萧元谋并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小动作。

“你先回屋，皎月曾经是军医，一会让她给你看看，我们先去周围找找有没有埋伏，还有我的剑不知道丢哪去了也要找找。”说罢拉着皎月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干嘛要对他俩那么大敌意？”段念拨开面前的杂草，埋伏是幌子，找剑却不是，那把剑剑铭骄矜，算是出师礼，把剑弄丢了不知道老头子又会念叨几天。

“郡主的心乱了。”皎月低头和她一起找剑

段念拨开杂草灌木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找，反问道：“乱在哪了？”

“您欣赏他？”皎月斟酌了一下，面上不显。

段念倒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连“您”这样的字眼都用出来了，怕是心结不小。皎月和灿星不同，虽然性格不同，却是一样的心思细腻，不过皎月更多了几分敏感多疑，她把自己画成一个圈，圈里全是在乎的人，一旦圈出现了问题，就变得十分不安，草木皆兵。

圈子里有七个人，长公主和驸马死了，段意远在北齐，药三流居无定所，如今只有她们三姐妹，皎月想要回去。

“可是姐姐，回不去了。”

段念明明说出的是那么一句轻飘飘的话，皎月耳畔却如炸开一记闷雷，呼啸而过的风声，水声，全部在一瞬间化成了灰烬，葱郁树林中忽然略出一只小鸟，振翅而飞，她的圈破了一个洞。

皎月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她的喉咙胸腔好像被堵住了。

段念知道这样很残忍，可是她不想让皎月一直活在过去，梦境幻想里的乌托邦会把她自己吞噬。

皎月的手无力的搭在灌木上，泪水划过白皙的脸庞。

段念没有回头：“姐姐，雏鸟离巢，天经地义。”

记忆里的院子，葡萄架，秋千，跑过的孩童……如琉璃般狠狠砸碎，皎月的脸色有些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前路诡谲，众生百相，拨开云雾原来只有自己留在了原地。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皎月冲到段念身后，段念来不及反应就被狠狠压在地上，草地上还带着清晨的潮湿，露水沾湿了二人的衣衫。

皎月的面容灰败，死死咬住下唇，泛红的眼尾泪水无声流淌。

她紧紧抓住段念的衣领，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却被段念眼睛里的悲伤刺痛。

良久，破碎的呜咽终于从喉间溢出，皎月伏在段念肩头，肩膀随着抽泣颤抖。

段念搂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姐姐，你要不当我嫂嫂吧！”段念真的很不会安慰人了。

皎月的耳朵通红，呜咽抽泣颤抖在一瞬间停止。

段念还在人家悲伤的时候尽心尽力的煞风景：“等哥哥哪天解甲归田，我们就假死跑路，然后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间小房子，让哥哥洗衣做饭……”

伏在段念肩头的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闷闷的：“那我们可能第一天就会被毒死。”

“而且衣服会被洗破洞。”段念一脸认真道。

“姐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生命尽头。”看着段念明净温柔的眼睛，皎月抿着嘴笑了，和段念并肩躺在草地上十指交握。

段念扭过头看他：“姐姐，你喜欢哥哥吗？”

皎月没有回答她的话，望着天空反问道：“那你喜欢淮南皇吗？”

段念回过头，很认真的想了一下，刚才皎月说她的心乱了这句话并没有说错，但是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很诚实的说：“我不知道。”

她和萧元谋的这场婚姻是算计利益交织的产物，和谋算扯上关系的爱不是段念想要的，无论谁是胜者，这场感情注定分崩离析。

可是，她好像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心了，从山坡滚下的那个拥抱，从深夜惊醒时床榻下的床铺，从盖头挑起的瞬间……

“心交出去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把柄交了出去。”段念有些失神，“我害怕这场感情会成为攀附大树的藤蔓，看着可怜无辜却能将参天树慢慢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