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闭了嘴。
艾米莉绕到她背后,垂下眼,解开玛蒂后颈上丝带扎成的蝴蝶结,露出一片光洁的脊背。
……她怎么可能假手于人。
……
直到身上的衣服被艾米莉剥得差不多了,玛蒂才想起来,这个步骤她明明可以自己来的!
然而时间无法倒流,她只能硬着头皮当作没有察觉,接着装成人偶。
只是她毕竟不是人偶,艾米莉的手擦过某些地方时,玛蒂忍不住起了一些鸡皮疙瘩,然后就听见后面响起一道带着嘲讽的笑声。
玛蒂在心中叫冤:如果是店员来给她换衣服,她肯定不这样!!!
但是话说回来,别人帮忙穿衣服是这样的感受吗?
艾米莉的手很慢地从她背上划过,就像在一块块数着她的脊骨。
这让她想起被莫尔加娜做这做那的时候。
幸好艾米莉始终在她背后,要不然她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就在玛蒂浑身尴尬,马上忍不住要变得全身通红的时候,艾米莉递上一块红色宝石,道:“拿着,一会儿用来固定你的纱巾。”
玛蒂接过,发现跟她之前雕刻的那批“杀人宝石”长得一样。
熟悉的被吸收魔力的感受传来,原来果然就是同种宝石。
玛蒂:“真的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宝石?我好歹是个雕刻师,居然有没见过的宝石,还是感觉很丢脸的。”
“……你见过。”
“是么?”她怎么不知道。
“在它们还没有变成宝石的时候,你就见过。”
玛蒂虽然还未明了这句话的意思,心中却窜起一阵凉意。
然后就听艾米莉道出了后面的话:“这是红玉。”
玛蒂瞳孔微缩。
——红玉是一种禁忌的宝石。
禁忌到什么程度呢?
玛蒂迄今为止只在一本破旧的杂记上看到过寥寥几笔记载。
黑影病的患者在彻底死亡之前,会被黑砂逐渐覆盖身体,直到失去生命,崩碎消散。
但并非所有的都会这样。
其中极小一部分患者死后,黑砂会全部从身上褪去,聚集在右眼。
然后右眼的眼球就会变成“红玉”。
红玉本身有着邪异的美感,但它最大的价值在于其破格的魔法亲和力,在需要使用魔法宝石的场合能发挥数倍的效用。
这是一个有着异域风情的优雅名字,然而其背后的来历却如此邪秽。
不必说,神殿是严禁在任何圣事中使用这种宝石的。
并且为了回收邪恶,神殿禁止各大宝石商号“开采”这种宝石,以减少它在民间的流通。
罹患黑影病之人如果没能前往西西里亚,在利帕里区安家落户,那么她们的归宿就是陆地上。
所以,红玉的“开采”是要上陆进行的。需要有人穿着圣堂工作服,一具一具地搜寻尸体,检查尸体的右眼。
这种开采成本极高,而且多少有伤天和。
德拉杰玛家也不做红玉的生意,更不用说带到风车郡。
因此玛蒂从来没见过这种宝石。
玛蒂并不能肯定德拉杰玛家真的没做过这种事:“这是……从岸上……”
“不是。”艾米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说了,你见过。”
玛蒂发不出声音。她想起莫尔加娜好像说过一句话。
——“这里已经好久之前就空无一人了。”
她又想起莫尔加娜展示出来的那个能杀死整个利帕里区所有活物的大法阵。
或许那个法阵并不是新画的,也不是为了支走杰斯琳,更不是为了毁灭本就空荡荡的利帕里。
而是……早就使用过。
玛蒂攥紧那颗红玉,又忍不住松了松:“这是……利帕里区的人们……”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玛蒂发现,莫尔加娜这次没有隐瞒。
这个艾米莉本尊,知道莫尔加娜给玛蒂看过虚构的利帕里,知道玛蒂见过劫道的那三人,她知道那一天的全部。
玛蒂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怎么回事?是你干的?”
艾米莉低着头,冰冷苍白的手顺着玛蒂的肩膀抚上她的颈侧,感受着那一跳一跳的,代表着生命的鼓动。
——她从前,现在,乃至即将要做的所有事,都是出于责任。
艾米莉是这样想的。
她受过玛蒂尔德很大的帮助,从她那里得到过很多东西。
玛蒂尔德就像一轮高高在上的太阳,虽然遥远而炽热,仿佛伸出手去就会被她灼伤——那些一直缠绕着自己的污泥就是这样被焚烧殆尽的;
但这轮太阳又是亲切的,坚定可靠,令人安心的。
艾米莉很喜欢仰望太阳。
太阳放着温暖的光芒,延续着她的性命。
——而她能为太阳做什么呢?
毕竟太阳那样美好,她多么希望能够有所回报。
这个问题一直折磨着艾米莉,而且她一直没有想出答案。
一直……
……
……
直到太阳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