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放一个隔音结界,可女孩本来就突然失去视力,再不让她听见声音,实在是不好。
然而她很快后悔没有这样做。
“季尼斯特家的财产和地位还能保住吗?”
玛蒂尔德抬眼,发现是之前一直待在房间角落里的紫色斗篷。
斗篷始终默默不语,到现在才发出声音,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么讨人嫌的话。
玛蒂尔德有些不快:“我无法给您答案,弗拉梅尔阁下。”
“是吗?真遗憾。”
斗篷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又想到什么:“那德拉杰玛家呢?会受到波及吗?”
“不会。”
“您会继承家业吗?”
“会。”
“……玛蒂尔德小姐,您有兴趣加入魔法协会吗?”
玛蒂尔德忍无可忍:“就算您不是人类,会不会有点太不通人性了?”
这是此时此刻此地应该讨论的话题吗?
斗篷下的人歪了歪头:“我惹怒您了?十分抱歉。”
道歉的语气听起来倒很真诚,玛蒂尔德无语凝噎。
这是玛蒂尔德第一次见到魔法协会的会长。
她听拉瓦达提起过这位会长很多次,除了偶尔提及她的魔法实力深不可测,其他时候,大多在疑惑,会长不知为何总对协会成员们的家世地位十分关注。
如果说会长是想敛财,她并不曾有这样的举动。
要说地位,世上又有几个人能跟会长大人比肩?
弗拉梅尔似乎曾经试图让拉瓦达帮她做什么事,但拉瓦达严正声明,她不会调用季尼斯特家的力量用于任何私事,弗拉梅尔就没再提过。
现在她是注意到了她的好学生的朋友,将主意打到德拉杰玛家头上来了?
这时的玛蒂尔德还没有日后那样成熟稳重,面对堂堂魔法协会的会长,竟然闭上了眼,不再搭理她。
弗拉梅尔又道:“我在地脉中沉睡了很久,这些年才醒过来,对之前学到的人类的‘感情’快忘光了,言行把握不好分寸,还请见谅。”
交浅言深是大忌啊会长大人!
这家伙在某方面像张白纸,玛蒂尔德有点不忍心,终于叹了口气:“请不要道歉,阁下。我不该……责怪您。”
弗拉梅尔的思维又不知转到了哪里,飘到玛蒂尔德面前:“真有意思,我从来没见过您这样情感丰沛的人。我觉得非常珍贵……”
玛蒂尔德稍稍后仰:“阁下,您既然在人类社会活动,还请遵守人类的礼仪。”
弗拉梅尔飘远了一点:“好吧。”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然而玛蒂尔德一直感到有视线在自己身上打转。
这感觉让她想到一个词:垂涎欲滴。
弗拉梅尔其实相当听话,对所谓“人类的礼仪”也很了解。
然而梦魔这种存在太过稀有,人类的礼仪并未详细到规定梦魔可不可以食用他人的梦境。
于是往后很长一段时间,玛蒂尔德都能在梦里见到弗拉梅尔。
问她在做什么,她每次都会回答:“我在重新学习。”
她在从玛蒂尔德的情感中学习。
玛蒂尔德一开始非常纠结。
但次数一多,她渐渐习惯,并且意识到,这种事对她没有好处,却也无害;然而对弗拉梅尔来说,似乎显而易见地很有益处。
这就像走在路边碰到饥饿的野猫,那猫只要看她两眼就饱了。
利人而不害己,又何必抗拒。
……
——那现在呢?!
也是在“学习”???
一道稍强的力道勾过,玛蒂一颤,收紧了手指,梦蔷薇花瓣上的露水打湿她的手背。
就在她攥住手下花朵的同时,弗拉梅尔眯了眯眼。
梦蔷薇是最初创造她的那位大法师选用的素材之一,她与这些花是连通的。
这个,好像有点痛呢。
玛蒂感到有什么东西勾起她的腿弯,抱着她飘起,离开了这片花田。
第二天早上,玛蒂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床顶。
昨夜出现在脑海里的不是什么影像,而是货真价实的“记忆”了。
在那个房间中,玛蒂尔德所有的焦灼、烦闷、怜惜和心痛,全都发自她的心底。
这下她无法再视而不见。
她或许、大概、可能,确实就是那个玛蒂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