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收拾一番,虽然到了上床睡觉的时间,奈何她的生物钟并不同意她在这个点入睡,辗转几次后还是爬了起来,打算出去走走。
这个临时住所也有画厅,且位于中心位置,玛蒂很容易就走到了这里。
画厅里摆放着艾米莉准备展出的画,玛蒂一幅幅看过去。
月光下的大厅极为安静,只有远方水流冲击隔水阵的声音传来。
贝尼涅的隔水阵当然魔力充沛,丝毫不惧深海水压,这只是平缓日常中的一道装饰音,毫无危险。
这声音就像血流撞击鼓膜的声音一样,因为时时充盈耳中,反而让人察觉不到。
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人们才能注意到这些与生命息息相关的细微声响。
玛蒂很享受这种安静和孤独。
转过一面隔墙,幽蓝的月光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斜方形,在本该空无一人的画幅前照出一个惨白的人影。
还好刚接受会长大人的治疗不久,要不然恐怕这一下就要灵魂离体了。
玛蒂抚着心口,缓缓吐出一口凉气:“艾米莉夫人。”
艾米莉早就听见玛蒂的脚步声,提着画笔头也没回:“找我做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
玛蒂发现艾米莉总是在问这个问题,之前在马车上是这样,在那个雨夜里也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她总在问别人想要什么。
可玛蒂总觉得,艾米莉好像才是一无所有的那一个。
“咳咳,”玛蒂清了清嗓子,“我听说皇帝陛下跟玛蒂尔德女士是旧识,具体情况却不清楚,弗拉梅尔阁下让我来问您。”
“确实是旧识,斐丽四世是玛蒂尔德的……好友的妹妹。”
玛蒂:“这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这“旧识”会不会有点绕?
艾米莉:“你知道魔法协会的副会长吗?”
“听说是叫、拉瓦达·卡文提?”
“没错。拉瓦达原本是季尼斯特家行二的皇女,后来脱离了皇室自立门户。玛蒂尔德跟拉瓦达是好友,她跟弗拉梅尔相识,就是拉瓦达在其中牵的线。”
那么斐丽陛下就是那位拉瓦达副会长的妹妹了。
艾米莉又道:“但是斐丽和玛蒂尔德的来往不是那种简单浅薄的关系。你知道贝尼涅附近的拉马克深沼吗?”
“听说过一点,是个被泥泞覆盖的黑暗水域,但因为物产丰饶,还挺富裕。”
“季尼斯特现在统治贝尼涅和拉马克两块水域,但就在十几年前,拉马克还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贝尼涅和拉马克自古有些利益上的摩擦,但始终相安无事。
“然而就在一次普通的高层会见中,拉马克一方派人刺杀了贝尼涅的储君安娜亲王,然后发动了偷偷潜入的军队,在贝尼涅皇宫大肆屠杀。
“事发时斐丽人在西西里亚,等她收到消息,长姐安娜已经身陨,二姐拉瓦达和她的小侄女被逼逃到了陆上。斐丽即刻请求德拉杰玛上岸搜救,自己则赶回了贝尼涅。”
玛蒂听得皱眉:“神殿没有插手吗?”
“她们并不关心世俗势力的冲突,拉马克的国王也是大主教加冕的,最重要的是,她们没有对平民出手。”
“但是拉马克的行径,听起来多少有点……”卑鄙。
艾米莉没有反驳这一点:“所以后来斐丽击退拉马克的侵略军,乃至于率军征讨拉马克,玛蒂尔德都在其中提供了支援。”
“竟然是……这样。”
那这“旧识”关系确实比单纯的“朋友的妹妹”听起来可靠得多。
玛蒂摸摸下巴:“不过,拉马克都已经占领了贝尼涅的皇宫,那位陛下居然还能力挽狂澜,真叫人佩服。”
艾米莉在画板上调着色,一点也不担心微弱光线下会有色差,闻言竟然点了点头:“没错。甚至在出事之前,大家都认为她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皇女而已。经此一役,她的尖刺全部展现出来,所以才会被人们称为‘荆棘王’。”
玛蒂想,不仅如此,还因为她所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流血道路吧。
艾米莉说完这些,就好像完成了任务一样,紧紧闭上了嘴,继续专心描画她的大作。
画厅重新陷入沉静,玛蒂靠在墙边,盯着艾米莉执笔的手出了神。
艾米莉戴了一条手链,被腕骨凸起的那一处微微勾住,穗子垂在夜色里,随着绘画的动作左右摇摆。
正在云游天外,艾米莉突然道:“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玛蒂猛然回神,然后落荒而逃。
真是疯了!
她刚才在想什么?
她在想莫尔加娜是个肆意妄为的家伙,所以跟玛蒂尔德滚了好几次床单,那艾米莉跟她做没做过?
她有点想象不出艾米莉这样,能怎么跟玛蒂尔德搅到一起。
真是胡思乱想。
都怪埃洛拉曾经说过艾米莉是什么淫什么的,想必她身上有什么魔力!
随即玛蒂又为自己这种将罪过甩到别人头上的想法感到深深的可耻。
埃洛拉刚从浴池回来,就见玛蒂像一阵旋风刮过。
她挑了挑眉,抬脚跟上,没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转身离开。
玛蒂冲回房间,哧溜钻进被窝,抱着枕头告诉自己要睡觉。
然而人的大脑很是叛逆,越叫她不要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偏偏越是压不住。
其实玛蒂在睡不着觉的时候有些好办法,但是此刻也不适合用,只能更加蒙紧了被子。
好久之后,终于渐渐失去意识。
然而这梦也并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