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他睁开眼,是纪宴辞发来的消息:“蒋其明最近在接触东辰娱乐的王总,小心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车窗落了下来。
蒋其明这家伙,当真是阴魂不散。
车停在别墅门前时,陆子昕还没想好。他付了钱给司机,踉跄着下车。夜风很凉,吹散了部分酒意,但头疼得更厉害了。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二楼卧室门下透出极细的一线光。宋居安还没睡。
陆子昕站在楼梯口,犹豫着。他想上去,想抱住那个人,想说“别怕,有我在”。
可想了想,他转身去了花园里,
夜风穿过花园,带着泥土和夜来香的气味。陆子昕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他很少抽烟,此刻却点燃了它,看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尼古丁没能缓解头痛,反而让喉咙泛起干涩的呛意。
他听到身后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柔软的草皮上,几乎被风声掩盖。
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宋居安走到他身边,停下了。陆子昕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然后滑向指间那缕飘散的青烟。
“你抽烟了。”宋居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色。
“嗯。”陆子昕应了一声,嗓音被烟熏得微哑。他没解释,也没问宋居安怎么下来了。
宋居安静默片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界线。
陆子昕又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融进夜色里。“吵醒你了?”
“没睡。”宋居安说。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外面只随意披了件陆子昕的旧开衫,袖子很长,遮住了半个手背。他抱着膝盖,看向远处被树影模糊的围墙轮廓。“……纪宴辞送你回来的?”
“嗯。”陆子昕顿了顿,“他帮忙处理了一些事。”
“我知道。”宋居安低下头,下巴抵在膝盖上,“他给我发了消息。”
一阵沉默。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
“对不起。”宋居安忽然说。
陆子昕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宋居安的侧脸。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睫毛垂着,投下小小的阴影。
“为什么道歉?”他问,声音低沉。
“给你添麻烦了。”宋居安的声音有些发紧,“还有……让你担心。”
陆子昕没说话。他把烟按灭在旁边的石阶上,那一点红光彻底熄灭。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拥抱,而是轻轻握住了宋居安藏在过长袖口里的手。
手指冰凉。
陆子昕用掌心包裹住那只手,慢慢揉搓着,试图传递一点温度。“你从来没有给我添过麻烦。”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宋居安,看着我。”
宋居安颤了一下,终于抬起眼。他眼底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陆子昕熟悉的、固执的脆弱。
“选择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陆子昕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允许他闪躲,“不是因为家世,不是因为权利。是因为你是陆子昕。仅此而已。蒋其明说的那些,都是屁话。”
宋居安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抿着唇,没有让那点湿意漫出来。
“我……不后悔。”他哑声说,“离开他,选择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只是……”他吸了一口气,像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只是觉得恶心。我的音乐,我珍视的一切,被他用那么肮脏的手段……”
“那不是你的错。”陆子昕握紧了他的手,“你的音乐没有变,它还是干净的。脏的是人心。”
“我知道。”宋居安闭了闭眼,“理智上知道。可是看着那些话……我还是……”
“会过去的。”陆子昕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纪宴辞在帮忙,我也不会放过蒋其明。他不是喜欢玩舆论吗?那就让他自己尝尝被舆论反噬的滋味。”
宋居安看着他眼中罕见的狠厉之色,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一角。酸楚和暖意同时涌上来,冲得他鼻尖发酸。
“别做违法的事。”他低声说,带着一点恳求。
陆子昕脸上的冷硬瞬间软化,他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放心,我有分寸。”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蹭过宋居安微凉的脸颊,“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还得……好好守着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宋居安心上。
夜风似乎变暖了些。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手还握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同一片被城市微光映亮的夜空。
过了很久,宋居安轻轻把头靠在了陆子昕的肩膀上。这是一个微小却主动的信号。
陆子昕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宋居安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抬起手臂,将他连同那件旧开衫一起,轻轻拢进怀里。
“冷吗?”他问。
“不冷。”宋居安的声音闷在他肩头。
陆子昕低下头,下颌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烟草味还未散尽,混合着宋居安身上淡淡的、他惯用的木质调沐浴露的香气,形成一种奇特而安心的味道。
“明天……”宋居安犹豫着开口。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陆子昕截断他的话,“今晚,就只是今晚。”
宋居安不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
花园里寂静无声。远处别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依靠的体温,和交缠在一起、渐渐平稳的呼吸。
那些腥红的标题、恶意的评论、电话里蒋其明尖锐的笑声……此刻都被隔绝在这片小小的、背靠背又相拥的天地之外。
陆子昕想,或许暴风雨还未真正过去。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片寂静夜空下,无人能夺走的安宁。
而他,会不惜一切,让这份安宁延续下去。
东区的蒋家别墅里,暖黄色的壁灯光晕勾勒出客厅的奢华轮廓。
蒋其明摇晃着手中的水晶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壁留下缠绵的痕迹。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黎悦斜倚在落地窗边的丝绒高背椅上,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贴合着她曼妙的曲线,开衩处隐约露出修长的小腿。
她微卷的栗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锁骨处,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黎悦:怎么样,我就说这点手段根本没办法整垮他们。
蒋其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变得锐利:“那你说怎么办?”
黎悦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从容的节奏。
她缓步走向蒋其明,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摇曳,像夜色中绽放的暗红玫瑰。
走到蒋其明面前时,她微微俯身,一缕发丝垂落,几乎扫过他的脸颊。
蒋其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鸢尾花香混合着一丝威士忌的气息。
灯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他承认自己有一瞬间恍惚了。
黎悦的红唇贴近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耳语了几句。
蒋其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疯了”
她退开半步,静静的观察着蒋其明的反应。灯光下,她的眼眸像深潭,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
蒋其明愣住了,脸色逐渐变得阴翳。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晶杯的杯脚,指节微微发白。
“确定这么做?这手段...一旦曝光,我们也会万劫不复。
黎悦轻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优雅地交叠双腿:“商场如战场,蒋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三年前,顾家抢走西海岸那个项目时,可没对我们手下留情。你父亲气得住院一个月,忘了?”
“好。”他最终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而坚定,“那就一同期待那天的到来吧。”
黎悦再次举起酒杯,鲜红的唇瓣弯成完美的弧度:“为了胜利。”
“为了胜利。”蒋其明与她碰杯,水晶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感受着酒精的灼热感从喉咙蔓延到胃部,却无法温暖他心中那片冰冷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