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居安背抵在房门上,席地而坐,屋里只开一盏床头灯。
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却照不进角落的阴影。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谩骂,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往日温和清雅的大提琴家形象被各种不堪入目的词汇撕扯着,腥红的标题与恶劣的评论交织成网,将他牢牢困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宋居安,早日滚出音乐圈”
“模糊的视频和照片,请当事人出来说明”
“真是不要脸”
宋居安看着一字一句的弹幕滚动着,他一向最引以为傲的音乐,被人如此玷污。
“可惜了……”
他其实并不觉得很难过,只是觉得这个圈子发展至今被娱乐化的有些过头了。
他知道是谁做的,除了蒋其明,他想不出其他的人。
门外的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宋居安迅速熄灭屏幕,将额头抵在膝盖上。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像困兽的低鸣。
不能见陆子昕。现在不能。
陆子昕站在二楼拐角的窗前,手机紧贴在耳边。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的城市灯光模糊成一片,像被雨雾晕开的颜料。
“蒋其明,果然是你,得不到就要毁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沙哑而愉悦:“陆子昕,你还是这么聪明。不过这话说得不对,不是‘得不到’,是他欠我的。”
“欠你什么?”陆子昕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着刃,“欠你当年的陪伴?欠你在他低谷时的支持?宋居安没有对不起你过,他……
“他把我当个傻子!”蒋其明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我把什么都给了他,事业、人脉、感情,结果呢?他转头就跟了别人。
“你陆子昕不过是仗着自己家世好,有些权利,你凭什么从我身边抢走他”
“那是他的选择。”陆子昕一字一顿地说,“居安好不容易回归大提琴明星的身份,你这样,等于毁了他。”
“毁了他?”蒋其明又笑了,“我只是让大家看看他的真面目。等着吧,明天还有更精彩的。对了,替我向居安问好,告诉他——有些债,迟早要还。”
电话被掐断了。
陆子昕盯着窗外,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身走向宋居安的房门,却在抬手要敲时停住了。
门缝下没有透出光,一片死寂。
他知道宋居安在里面,像受伤的动物一样躲起来舔舐伤口。
走廊寂静,足音清晰得像心跳。越是靠近,那扇紧闭的橡木门就越像一道沉默的界碑。
他在门前站定,抬起手,指节离门板只剩一寸,随后
停住了。
此刻若贸然闯入,哪怕出于关切,也只会让那身硬壳扣得更紧。
……算了。
陆子昕忽然扯了扯嘴角,一个很浅、带着涩意的弧度在阴影里化开。居安的性子有多硬,他比谁都清楚。
他俯身坐下,陆子昕感到身后倚靠的门板,传来一丝极轻微的震颤。起初,世界被切割成两半。门这边,是陆子昕的克制与守望。
时间在两人共同的静默中被拉长、熨平。
门缝下依旧没有光。
但陆子昕闭上眼,却仿佛能“看见”门后的景象,宋居安蜷缩着,小小的缩成一团,两个人,就隔着这扇薄薄的门板,无声地背靠着背。
他们的呼吸在寂静中渐渐同步,心跳的节奏隔着木板隐隐共鸣。
会所的包厢里,灯光暧昧得恰到好处。墙上贴着暗金色的壁纸,折射出柔和却略带压迫感的光芒。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像流淌的星河,却照不进这间密闭的空间。
陆子昕坐在皮质沙发的最深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瓶——威士忌、干邑、还有一瓶几乎见底的龙舌兰。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动,倒映出他眼底压抑的风暴。
几个公子哥在另一边玩骰子,笑声尖锐而空洞,像玻璃碎片划破空气。香水味、烟味和酒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陆少,怎么了,这么丧?”李铭端着酒杯凑过来,一屁股坐在陆子昕旁边。他穿着粉色的纪梵希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
陆子昕没抬眼,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没事。”
“得了吧,”李铭嗤笑一声,手臂自然地搭上陆子昕的肩膀,“你这样子,就差把‘我不爽’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因为宋居安那事儿?”
陆子昕的身体瞬间绷紧,但他没动。
李铭自顾自地说下去:“要我说,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就是太认真。娱乐圈嘛,今天捧你上天,明天踩你入地,不都这样?”他啜了口酒,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要不给你找个小明星玩玩?换换心情。”
空气凝固了一瞬。
陆子昕缓缓转过头,眼神像冰刃:“你说什么?”
李铭似乎没察觉到危险,反而笑了:“没事,别担心,他们不敢怎么样。就算玩死了,一个不火的明星又怎么样?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的人。”
话音刚落,陆子昕手中的玻璃杯已经砸在了李铭脚边的地板上。
清脆的碎裂声让整个包厢瞬间死寂。
威士忌溅上李铭的裤脚和定制皮鞋,玻璃碴在地毯上铺开一片危险的星芒。玩骰子的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陆子昕,你——”李铭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一个身影已经插进了两人之间。
“好了好了,喝多了都。”纪宴辞按住了李铭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拉了一下陆子昕的手臂,“李少,子昕今天心情不好,你少说两句。”
纪宴辞是这群人里少数能和陆子昕平起平坐的。纪家做的是跨国贸易,底子不比陆家薄,更关键的是,纪宴辞从小就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李铭自讨没趣的看了眼陆子昕,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甩开纪宴辞的手,朝洗手间走去清理裤脚。
“你们继续玩。”纪宴辞朝其他人摆摆手,然后坐到了陆子昕身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没碰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分钟。
“因为宋居安?”纪宴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陆子昕盯着地板上的玻璃碎片,没回答。
纪宴辞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们都整好了,等舆论平息下来,就没事了”
证据我也委托律师了,那几个带头起哄的营销号都被封了。
纪宴辞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蒋其明那个人,偏执得要命。当年宋居安离开他选择你,他就没放下过。”
“不是选择我,”陆子昕纠正,声音沙哑,“是选择离开他。这不一样。”
“在蒋其明看来,都一样。”纪宴辞耸肩,“他觉得自己付出了一切,宋居安就该是他的,啧啧,我第一次见有人能这么不要脸的。
居安呢?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就是不愿出门”
纪宴辞皱了皱眉:“需要帮忙吗?纪家有几个媒体关系不错的。”
“暂时不用。”陆子昕摇头,“居安不想把事情闹大。他说...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在这种时候就是个笑话。”纪宴辞毫不客气,“你看看网上那些评论,有人在乎真相吗?他们只在乎热闹。”
“我得回去了。”陆子昕突然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酒劲上来了,头疼得厉害。
“你这样子能开车?”纪宴辞也站起来,“我让司机送你。”
他本想拒绝,但确实觉得天旋地转,最终点了点头。
车里,陆子昕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城市的灯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