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海风裹挟着咸腥和水汽,吹动着废弃集装箱发出的轻微呜咽声。一辆黑色越野无声地滑入阴影之中。
陆子昕和靳泽轩带着几个精锐好手,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借着废弃货堆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区域。
耳机里传来纪宴辞清晰冷静的声音:“别墅内监控已替换循环画面。有十个保镖,其中东南角两个,正门三个,内部热源显示,二楼东侧房间有一个静止目标,应该是宋居安。
其余流动哨位置已标记发送。通讯干扰三十秒后启动。”
陆子昕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人迅速散开。他和靳泽轩如同离弦之箭,奔着建筑物跑去。
宋居安披着毛毯站在窗前,一脸心如死灰的望着远处。
就在这时,楼下街道对面,一个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陆子昕!
他穿着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件浅灰色的风衣,身形显得有些单薄,正焦急地仰头望着这栋大楼。
隔着厚重的玻璃,宋居安仿佛都能看见他眼中瞬间迸发出的震惊、心痛和难以置信。
“子昕……”宋居安无声地呐喊,手掌猛地拍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想喊,想让他快走,这里危险,蒋其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可他发不出太大的声音,虚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楼下的陆子昕显然看到了他,他激动地向前几步,他挥舞着手臂,嘴巴一张一合,在喊着什么。
宋居安读懂了那个口型——“居安!等我!”
一瞬间,所有强撑的坚强、被迫的隐忍、积压的恐惧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的意志。
希望像一把淬火的刀,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尖锐的疼痛,刺入他几乎麻木的心脏。
他来了。子昕来找他了。
宋居安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向门口。
他忘了,他的双脚被蒋其明安上了脚铐。
一旦他离开,蒋其明的手机就会收到消息。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却透着一股冷清。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冰冷的光。只有二楼角落的主卧室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线。
陆子昕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他一步步踏上铺着柔软地毯的旋转楼梯,脚步放到最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房间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没有锁。陆子昕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宋居安蜷坐在一张豪华大床的边缘,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衣,赤着脚,脚踝上的电子镣铐在昏暗壁灯下反射着幽光。
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睛望着被厚重窗帘遮挡的落地窗,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异常脆弱,像一只被囚禁在金色鸟笼里的夜莺。
听到门响,他受惊般猛地转过头,在看到陆子昕的瞬间,眼睛骤然睁大,里面迅速积聚起水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子昕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几步冲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宋居安冰凉的身体,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别怕,我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栗。
“子,……子昕”宋居安的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
“蒋其明这混蛋”
陆子昕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宋居安低着头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服,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陆子昕简单的检查了一下他脚踝的镣铐,是远程感应式,强行破坏可能会触发警报甚至更糟。"能走吗?"他低声问。
宋居安点了点头,试图站起来,却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紧张,腿一软差点跌倒。陆子昕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我们回家。"
就在他们走出房间,准备下楼梯的瞬间,别墅大厅的水晶吊灯骤然全部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
"陆少,这么急着走?"蒋其明带着十几个人,从大厅的各个角落走了出来,堵住了所有去路。他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目光落在被陆子昕紧紧抱在怀里的宋居安身上,充满了恶意的审视。
靳泽轩和其余人立刻收缩阵型,将陆子昕和宋居安护在中间,双方剑拔弩张。
陆子昕把宋居安往身后藏了藏,直面蒋其明,眼神冷冽如刀:"蒋其明,你的目标是我,放他走。"
"放他走?"蒋其明嗤笑一声,"他可是钓你上钩最好的饵。
为了他,你不是连命都不要了吗?"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看到他脚上的小玩意儿了吗?信号接收器在我这里。
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砰’……"他做出一个爆炸的手势,笑容残忍,"虽然威力不大,但足够把他漂亮的脚踝炸烂。陆子昕,你想看他变成残废吗?"
宋居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陆子昕抱着他的手臂收紧,感受到怀里人的恐惧,他心底的暴虐几乎要冲破理智。但他面上却越发平静,只是眼神深不见底,仿佛酝酿着毁灭的风暴。
"你想要什么?"陆子昕一字一顿地问。
"要什么?"蒋其明向前一步,眼神怨毒,"我要你跪下来求我!要你尝尝失去最重要东西的滋味!你当初搞垮我们蒋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子昕身上。
宋居安猛地摇头,泪水终于滑落,他抓住陆子昕的手臂,无声地祈求他不要。
陆子昕低头,看着宋居安泪眼朦胧的脸,抬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蒋其明,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蒋其明,"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别墅大厅,"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将宋居安放到身后,由靳泽轩护住,自己则向前迈了一步。
"我陆子昕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箭矢,牢牢锁定蒋其明,"但绝不会跪你这种杂碎。"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别墅二楼的栏杆处突然碎裂,一枚烟雾弹精准地落在蒋其明等人中间,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
同时,纪宴辞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干扰成功!镣铐信号已屏蔽!行动!"
"动手!"陆子昕厉喝一声,如同猎豹般率先冲入烟雾之中,目标直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的蒋其明。
枪声、打斗声、怒骂声瞬间在奢华的大厅内炸响,与这精致的环境形成诡异而激烈的对比。
混乱中,陆子昕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精准的判断,避开挥舞的棍棒和零星的枪声,几个起落便逼近了蒋其明。
蒋其明惊慌失措,举起手中的遥控器还想按下,却被陆子昕一记狠戾的手刀劈在手腕上,遥控器脱手飞出的同时,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蒋其明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陆子昕掐住脖子,狠狠掼在冰冷的大理石柱上!
"你……你敢……"蒋其明因为窒息而面目扭曲,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陆子昕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宣判:"动他,是你这辈子最错的决定。"
“陆子昕,你凭什么,他爱的人明明是我”
“放屁”
他手下用力,蒋其明翻着白眼,渐渐失去意识。
战斗结束得很快。蒋其明带来的人虽然不少,但在陆子昕和靳泽轩带来的精锐面前,加上纪宴辞在外围的信息压制和策应,很快便被全部制服。
别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弥漫的硝烟味,混合着被打碎的古董花瓶散发出的淡淡香气。
陆子昕看也没看像烂泥一样滑倒在地的蒋其明,转身快步走向一直被靳泽轩护在身后的宋居安。
宋居安还处在极度的惊吓中,身体微微发抖,脸上泪痕未干。
陆子昕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所有的暴戾和冰冷在触及到眼前这人时都消散无踪。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人重新拥入怀中,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没事了,安安,没事了,都结束了。"
宋居安把脸埋在他胸口,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哽咽。
陆子昕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被纪宴辞远程屏蔽后形同虚设的电子镣铐钥匙,亲自为他解开。
看着那白皙脚踝上被金属摩擦出的红痕,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俯身,在那红痕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宋居安身体一颤,耳根悄悄漫上绯色。
陆子昕直起身,再次将他打横抱起,对靳泽轩和耳机那头的纪宴辞说道:"剩下的交给你们处理,干净点。"
靳泽轩点头:"明白。"
陆子昕不再停留,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大步走向别墅门外那片即将破晓的夜空。晨光熹微,从挑高的大门照进来,在相拥的两人周身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我们回家。"陆子昕低头,吻了吻宋居安的发顶,声音笃定而温柔。
宋居安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终于闭上了疲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