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居安在蒋其明打造的精致牢笼里,日复一日地衰弱下去。高烧虽退,但一种更深沉的、源自意志的消沉开始侵蚀他。
他吃得很少,睡眠浅而多梦,醒来时总是望着那扇巨大的、映着都市天空的落地窗,眼神空茫,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望着再也无法触及的自由天空。
蒋其明将他这种沉默的反抗看在眼里,并不急于逼迫。
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他会亲自给宋居安喂食,在他不肯张口时,用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语调说:“你需要体力,居安。我不喜欢抱着一具过于消瘦的身体。”
宋居安耻笑着,一脸不屑的看着他。
他和蒋其明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终有一天,他会自食其果。
蒋其明状似无意地提起:“陆子昕最近好像惹上点麻烦,他工作的医院里,他的研究似乎出了点数据问题。因为找不到你,他做了很多疯狂的事”
每一次,宋居安那死水般的眼神都会泛起一丝微澜,带着惊惧和质询看向他。
蒋其明便会满意地勾勾嘴角,不再多说。
他不需要亲自对陆子昕做什么,只需要在宋居安心上系一根线,线的另一端连着陆子昕的安危,轻轻扯动,便能让他痛,让他怕,让他不得不保持“清醒”。
可他也在吃醋,他陆子昕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宋居安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嫉妒的发疯。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蒋其明因一个临时会议不得不离开别墅。
他离开前,仔细检查了门禁系统,俯身在宋居安额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低声道:“乖乖等我回来。”
门被合上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宋居安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那是蒋其明强加于他的“温暖”。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直到确认蒋其明短时间内不会返回,才慢慢坐起身。
体力依旧不济,仅仅是走到窗边,就让他微微喘息。他扶着冰冷的玻璃,向外望去。街道、车辆、行人,都渺小得像另一个世界。一种巨大的孤独和绝望攫住了他。
陆子昕……他现在怎么样了?蒋其明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宋居安艰难起身,大门外还有保镖守着,他根本没机会离开,就算可以偷偷溜走,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根本跑不远。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他一直被蒋其明关在房间了,这里的情况他不清楚。
那就去蒋其明的房间看看,书房在走廊的尽头,外面还有其他的家仆守着。
宋居安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但每走一步,肋骨处的钝痛就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
门外传来保镖低沉的交谈声,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老板今晚要见客人,让我们看好这里。”
“那小子怎么样了?”
“刚打过镇静剂,应该睡死了。”
宋居安心头一紧。镇静剂?蒋其明果然对他用了药。他轻轻活动了下手腕,确认自己虽然虚弱,但意识还算清醒。
等待时机需要耐心。他靠在墙边,计算着时间。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门外传来换班的动静。趁着交接的间隙,他悄悄推开一条门缝,观察走廊。
空无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溜出门外。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吞没了他的脚步声。蒋其明的房间在主卧,但他记得刚才保镖提到的“书房在走廊的尽头”。
也许那里会有他需要的东西。
走廊两侧挂着抽象画,冷色调的笔触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他贴着墙缓缓移动,警惕任何可能的声响。
就在他即将到达书房时,旁边一扇门突然打开。宋居安迅速闪身躲进阴影里,心跳如擂鼓。
他继续向书房移动。书房门是厚重的实木,但幸运的是没有上锁。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入。
房间很大,一面墙是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庭院。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书桌,整齐得近乎刻板。
他迅速开始搜索。抽屉上了锁,书架上的书排列得一丝不苟,没有任何个人物品。蒋其明一向谨慎,不会留下明显把柄。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注意到书桌下方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缝隙。他蹲下身,发现那是一块活动的地板。用力推开,里面藏着一个保险箱。
四位数密码。他尝试了蒋其明的生日、公司成立日,都不对。
难道是?
他输入了自己的生日——0708。
保险箱应声而开。
箱子里放着一沓文件,还有一部没有密码手机,蒋其明还是这么自信,和一些美金钱币。
文件里有很多照片,但最让他浑身发冷的是那些照片——从他童年到大学的各个阶段,有些甚至是他自己都不记得的场景。蒋其明一直在监视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他在很早之间就调查过自己。
果然,符合蒋其明的作风。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居安迅速将文件放回原处,关上保险箱,躲进了厚重的窗帘后面。
门口处,
蒋其明的声音响起:“确认他还在房间吗?”
“十分钟前刚检查过,睡得很熟。”保镖回答。
“知道了”
书房的门没被打开,宋居安松了一口气。
回到房间内,他缩在被子里,凭着记忆,将消息剪辑好发给了陆子昕,还附赠了位置。
这边,焦急的陆子昕正黑着脸,监控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香港郊区的路没了监控,车辆的行驶轨迹也被人刻意的抹去了。
一旁的纪宴辞和靳泽轩陪着他,一群人顶着黑眼圈。
陆子昕的手机在掌心震动时,他几乎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感而惊跳起来。
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不眠不休,让他的神经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弦。屏幕上跳出一个来自未知的陌生号码的消息,附带一个简洁的坐标位置。
他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在寂静的凌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了?”纪宴辞立刻抬头,嗓音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同样的疲惫与警觉。一旁的靳泽轩也掐灭了手里的烟,看了过来。
陆子昕没说话,只是飞快地将文件导入设备,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说着,“这就是居安”
陆子昕颤抖着在屏幕上打着字。
【陆子昕:居安,是你吗】
【是我】
【陆子昕:等我】
陆子昕死死盯着那定格的消息,喜极而泣,“找到了”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风暴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位置确定了,在西贡码头附近的一个独立仓库,有私人武装看守。”陆子昕的声音冷得掉冰碴,他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走。”
“子昕,”靳泽轩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对方有备而来,我们得计划一下,不能硬闯。”
陈裕琳看着眼位置坐标,“这个地方早就不是仓库了,被人改造成了别墅区,成了私人领地。”
纪宴辞已经调出了那个坐标的详细地图和周边环境卫星图,快速分析着:“泽轩说得对。看守布置不明,直接冲进去风险太大。而且……”他顿了顿,看向陆子昕,“蒋其明把他关在那里,却没动他,恐怕不只是为了关着他那么简单。他在等,等你自己送上门。”
陆子昕何尝不明白这是个陷阱。蒋其明恨他入骨,动不了他,就动他藏在心尖上的人。宋居安此刻就是诱饵,逼他失去理智,自投罗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骇人的猩红,但语气却强行恢复了冷静:“我知道。但他在等我,多一秒都不行。”
他看向纪宴辞和靳泽轩:“老规矩,宴辞,你让人搞外围策应,信息支援,搞定他们的监控和通讯。泽轩,带你的人,跟我进去。”
纪宴辞和靳泽轩对视一眼,知道劝阻无用,同时点头:“明白。”
陈裕琳:“香港和你们内地不一样,你们对香港情况不熟悉,我派人和你们一起”
“好”
西贡码头,废弃仓库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