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却忽的响起尖锐的嗡鸣,盖过了所有外界的声音,也盖过了他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因为我……”
“……车祸是因为我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他们得知我在学校里早恋,还是和男人,他们着急,路上……”
父母模糊的笑脸和刺眼的血色再次交替闪现,最终定格在陆子昕那双受伤却依旧温柔的眼睛上。
对不起……
最后一个念头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他的身体无力地歪倒,额头重重磕在身旁一个被白布蒙着的矮柜角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巨响。
“咚——”
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骇人。
……
楼道上,陆子昕的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下一级台阶,心里的钝痛就加深一分。宋居安最后那强装冷漠却难掩苍白的脸,反复在他眼前浮现。
那些伤人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他信的是宋居安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痛楚和挣扎,信的是他推开自己时,那颤抖的指尖。
他走到楼道口,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窒闷。他几乎要说服自己暂时离开,给宋居安一点空间。也许……也许明天……也许是很久以后。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不祥的撞击声,隐约从门内传来。
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在空旷寂静的老楼道里,却清晰得令人心惊肉跳。
陆子昕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几乎在同一时刻漏跳了一拍。
那声音的来源……是宋居安的家!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比刚才被推开、被言语刺伤时更加冰冷彻骨。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楼!
“居安!宋居安!”他用力拍打着那扇冰冷的铁门,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你怎么了?!你回答我!”
门内死寂无声。
那种寂静,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恐慌。
“居安!!”陆子昕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嘶哑,他更加用力地捶打着门板,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却纹丝不动。邻居的声控灯被他吼亮,昏黄的光线下,他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惊慌。
邻居阿姨再次被惊动,探出头来:“哎哟,又怎么了?小安他……”
“阿姨!居安可能出事了!我听到里面很大的响声!现在没声音了!”陆子昕语速极快,几乎语无伦次,眼睛死死盯着门缝,试图窥见一丝一毫里面的情况。
邻居阿姨也吓了一跳:“啊?不会吧?刚才不还好好的……这……”
“钥匙!阿姨您有备用钥匙吗?”陆子昕猛地抓住一线希望。
“没有啊,小安家钥匙就他自己有……”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陆子昕看着这扇将他和他最在意的人隔绝开来的门,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不敢想象门后发生了什么,宋居安到底怎么样了……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开锁公司的电话,几乎是吼出了地址和紧急情况。挂断电话,他又立刻拨通了120。
等待的每一秒都如同酷刑。他不停地拍打着门,呼喊着宋居安的名字,耳朵紧紧贴着门板,试图捕捉到里面任何一丝微弱的动静。
然而,只有一片令人心死的寂静。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残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开锁师傅和急救人员几乎同时赶到。在陆子昕急切的催促和邻居的证明下,开锁师傅迅速行动起来。
工具与锁芯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陆子昕紧握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即将开启的门,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如同惊雷。
锁开了。
陆子昕第一个冲了进去,急救人员紧随其后。
屋内一片漆黑,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手机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瞬间锁定了倒在客厅地板上的那个身影。
宋居安蜷缩着倒在矮柜旁,额角有一片明显的淤青和血迹,脸色和嘴唇苍白得吓人,人事不省。他看起来那么脆弱,像是被轻易折断的羽翼,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躺在那些蒙着白布的沉默家具中间。
陆子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止了。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居安!”他扑过去,声音破碎不堪。
“他有白血病的病史,近期没有化疗,一直靠吃药维持。”
急救人员迅速上前,专业地检查生命体征,将他小心地放平。“有呼吸脉搏,但很微弱!初步判断可能是情绪过于激动引发的应激性昏厥,头部有撞击伤,需要立即送医!”
担架被迅速拿来。陆子昕帮着医护人员将宋居安移上担架,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那温度让他恐惧得浑身发颤。
他紧紧跟着担架下楼,眼睛一秒都无法从宋居安苍白的脸上移开。额角的那抹血色,刺痛了他的双眼。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车厢内,灯光忽明忽暗。陆子昕紧紧握着宋居安冰凉的手,一遍遍地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拉回来。
“居安……别怕……没事了……”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和后怕,“我不该走的……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对不起……”
如果他真的走了,如果没有听到那声巨响,如果他再晚上来几分钟……
陆子昕根本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宋居安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那些所谓的差距、可能面临的困难,在可能失去这个人的恐惧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他只想他好好的。
只要他醒过来。
到达医院,急救室的门迅速关上,将陆子昕隔绝在外。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手上还沾着宋居安额角未干的血迹。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代替了老房子那陈旧尘埃的气息。空旷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抹暗红灼烧着他的视线。
他终于……还是踏进了宋居安的世界。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令人心痛的方式。
而现在,他只能等待。
等待那扇门再次打开,带来关于他世界里唯一光亮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