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侯府可有异动?尤其是赵承汜,可有异常之举?”
沈瑭摇头,将庞月容拦下圣旨仍将其禁足在院内一事全盘托出。
“如今他禁足院内,平日安排仍按照主母从前的旧制。从前他身边也没几个亲信,禁足后都被安排到了别处,留了几个小厮伺候每日换班,那个叫佰风的侍卫倒是一直陪着,只是偶尔出来,没出过府门,也算安分。”
但赵承汜若真与人口拐卖的黑产有关,他必然有别的手段是她察觉不了的,所以她只是陈述她所知道的情况,并未将话说绝。
“不愧是庞家女,有魄力。”莫子期瞪大眼睛,显然被她的胆量所震惊。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或者是底下的人有见过他吗?见过他人还在院子里。”
话语中暗含的意味不言而喻,沈瑭被脑海中浮现的念头吓到,心头一跳。
当初刚禁足时还是庞月容管家,具体事宜轮不到她了解,加上还有庞家人盯着,她便没在意院子里的情况。
可如今庞家的人都撤了,只留了几个保护庞月容,赵承汜那边的看管力度便没那么强了。
“你这么问,是发现了什么。”沈瑭很笃定。
“他早就离开京城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她的耳边炸开,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现代太久听不懂古代中文了。
莫子期继续说道:“就是你我约在绣坊见面的那天,我手下的探子说在京城外发现了疑似他的踪迹,我还以为是你给他报信了他才跑的呢。”
沈瑭脑袋很乱,顾不上表情管理冷着脸:“你要是怀疑我就不会在这了。”
“没错。”莫子期煞有其事的点头,“所以我收到消息就亲自去了,确实是他。”
沈瑭:“那他现在在哪?”
莫子期:“不确定,我也只是匆匆看到一眼。他有点本事,踪迹遮掩的很干净,等我追上去时已经不见了,手下也没查到东西。”
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扮猪吃虎……
“我们之间的关系该重新考虑一下了。”沈瑭收敛笑意,面色冷漠。
莫子期还是不太聪明的看着她,眼神清澈而愚蠢。
“他能拜托你的追踪,说明他的能耐不在你之下,你怎么保证你我之事不会被他发现?你来此地并未遮掩,稍微用些心就能查到。”
这是客观存在的隐患,但沈瑭心里有数,她要听听莫子期的看法。
毕竟这位世子殿下人品和智商都大事不妙。
“我想要遮掩行踪简单,可你在侯府的眼皮子底下,不论怎么做都险得怪异,倒不如摆在台面上。”
莫子期从一开始就想得很清楚,想要掩盖他本人的存在倒是很容易,可偏偏这个交涉对象是沈瑭。
他仔细查过沈瑭,她入侯府后深居简出、甚少出府,如今掌管侯府事务要出府交涉的事也不算多,排开风险大的地方也就勉强剩下这处庞夫人名下的小绣坊,却也还需要一个能上明面的理由。
贸然派人潜入侯府太过冒险,暴露不说还容易连累她,若要约她在自己手下的地方见面,行踪又太过异常。
只怪她从前乖居府中,连个合理的常去之处都无。
既然无法隐藏,倒不如将两人的来往摆在台前,有人知道多半也往男女之情的方向想,总归不会扯到真相上去。
谁家好人去见内应都不遮掩的?
谁能想到他们是在商议如此大事?
莫子期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藏在桌下的手不安的搓动着,“此举有损你的名声,是我的错,金银财宝、商铺地契你尽管开口,权当作补偿。”
沈瑭颇为惊讶,心中对他有些赞赏:大事当前哪里顾得名声。但他也是有心,居然心怀歉意愿意补偿,而不是理所应当的认为她就该为大事牺牲,人品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不错。
“你该提前告诉我,而不是先斩后奏,没有下次。”想起之前的种种意外,沈瑭勉强原谅此事。
经过几番交谈,两人间的氛围熟络了不少,没了刚开始的客气劲。
沈瑭心里对此人也有了较为具体的初步印象——一个有背景有势力有手段但涉世不深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虽然看起来笨笨的但正事上不含糊,还算是个正直的人。
她并不担心这又是一个装成蠢男人的老油条。
让一个世家子弟装疯卖傻就为了让她放低警惕,她不认为自己这个内应有如此大的价值,更何况比她更隐蔽更合适的人选还有许多,更高超的话术方法更有许多,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如果正如你怀疑的一样,赵承汜就是拐卖黑产的幕后黑手,你打算怎么做?”沈瑭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莫子期斩钉截铁道:“自然要将他绳之以法,解救所有受害者,还世人一个公道。”
嗯,令人满意的回答。
沈瑭又问:“追查这件事,是你自己的意愿,还是其他人的意思?”
“是我想做的,怎么这么问?”
莫子期不明白这话从何谈起,反应过来后解释道:“放心,此事并非出于朋党之争,父王知晓后也很支持我,你不用担心被人利用。”
像是着急证明自己的初心,莫子期将一切全盘托出。
从记事起,诚王对这个儿子就不大上心,一心一意沉浸于与妻子的二人世界中,对幼年的莫子期采取放养,他的性子便日渐野了起来,不大受同龄世家子弟喜欢,没什么朋友。小莫子期也不伤心,转身混迹市井间,与平民百姓家的小儿为伍,也算是过了个快乐的童年。
等到年岁渐长,莫子期便忙着上学,不能再像小孩般整日爬树逗鸟、游手好闲,加上门第差距,与童年的玩伴渐渐疏远。
直到五年前的一天,他又重新见到了儿时的玩伴,只不过……
看见的是他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