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辽平神色一僵：“？”
这不是蒲厄道，绯月尊的名讳吗？
当年赤月高悬、长刀穿心的恐惧，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刻在骨子里。
那可是修真界闻之色变，抬手即生灵涂炭、落脚便白骨铺路的狠角色。
可眼前人气质清冷，周身虽有威压，却无半分戾气，与那杀人如麻的魔头，简直判若两人。
柯辽平干笑两声，喝口茶压压惊：“你、你的名字，倒是与那位大名鼎鼎的绯月尊，一模一样。”
仲垩神色平静：「我就是绯月尊。」
“噗——”柯辽平一口茶喷了出来，“你你你……你是绯月尊？！”
仲垩点头。
柯辽平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半晌，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你今日来，真的只是为了报恩？”
仲垩：「嗯。我看你这包子铺，似乎需要帮手。」
柯辽平有些哭笑不得。
让绯月尊给自己的包子铺当伙计？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修真界都得炸开锅。
他正想拒绝，仲垩已起身，走到灶台边，挽起了衣袖：「面粉在哪？我来试试。」
柯辽平看着他舀面粉、加水、揉面，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生疏之意，不由得瞪大眼睛：“你、你还真会做包子？”
仲垩手上的动作不停：「略懂一二。」
不多时，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便出了锅。
雪白的包子圆润饱满，轻轻咬开，鲜美的汤汁便溢了出来。
肉馅鲜嫩多汁，面皮松软劲道，与柯辽平先前做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柯辽平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太好吃了！你这手艺也太绝了！”
他拍着仲垩的肩：“既然你这么会做，不如留下来帮我？我这铺子刚开，正缺个主厨。我给你算工钱，管吃管住！”
话刚说完，他又连忙收回手。
这可是绯月尊啊！
那个跺跺脚，整个修真界都要抖三抖的煞神！
他居然敢雇人家当主厨？
柯辽平喉结滚了滚，正想改口说玩笑话，却见仲垩点了点头：「好。」
“……”柯辽平惊掉了下巴，“你、你真答应了？”
仲垩：「报恩，自然要报得彻底些。」
柯辽平挠了挠头，心里嘀咕：这报恩的方式，未免也太接地气了。
自仲垩留下后，包子铺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
他做的包子，皮薄馅大，鲜香多汁，不管是肉馅还是素馅，都滋味绝佳。
柯辽平乐得合不拢嘴，每日算账收钱，忙得脚不沾地，早把下山历练、突破境界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仲垩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揉面调馅，待包子卖完，便坐在铺子门口，晒着太阳，闭目养神。
柯辽平得空时，就凑到他身边坐下，讲着屏督门的趣事。
仲垩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眸色柔和得不像话。
这天傍晚，包子卖完了，柯辽平坐在角落数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仲垩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忽然，铺子门口传来脚步声。
仲垩猛地抬眸，神色微沉。
柯辽平跟着抬头，神色一僵。
夕阳的余晖里，池御缓步走来，眉眼含笑，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揶揄。
柯辽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师尊让他下山历练，他倒好，直接开了家包子铺，还把绯月尊拐来当主厨。
这要是被告到师尊那里，非得被扒层皮不可！
柯辽平连忙站起身，挡在仲垩身前，干笑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池御走进铺子：“我来看你啊。师尊让你下山历练、磨性子、破境界，你倒好……”
柯辽平小声辩解：“我这也是历练啊！经商也是一种历练！”
池御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仲垩身上，唇角笑意更深了：“绯月尊大驾光临，倒是让这小铺子蓬荜生辉了。”
仲垩淡淡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柯辽平听得心惊肉跳，拉了拉池御的衣袖，压低声音：“师兄，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池御挑眉：“怎么？怕人家知道，你把绯月尊拐来当伙计？”
柯辽平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什么拐来的！是他自己要来报恩的！”
“报恩？”池御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如此。”
柯辽平伸手推他：“师兄你来做什么？屏督门那么多事，你不在山上待着，跑这来晃悠。”
池御慢悠悠道：“自然是来催你修行啊。”
柯辽平垮下脸，嘟囔道：“修行哪有做包子有意思。”
池御笑了笑：“说正经的，下月修真界有场仙门大比，师尊让你去参加。”
柯辽平：“仙门大比？不去！那地方高手云集，我去了就只有挨揍的份！”
池御：“怕什么？有绯月尊在，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柯辽平看向仲垩，眼里满是期待。
仲垩点了点头，神识传音：「我陪你去。」
得到答复，柯辽平一拍大腿：“行！去就去！谁怕谁！”
仙门大比，百年一度，五大门派的青年才俊皆会云集于此，各展所长，角逐荣光。
开赛前三日，山脚下已人声鼎沸。
各派弟子身着统一服饰，三两成群，或是切磋招式，或是打探对手底细。
柯辽平背着个布包，混在人群里，东张西望，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小子。
仲垩跟在他身侧，一袭紫衫，墨发玉簪，气质清冷出尘。
周身似有若无的威压散开，引得周遭人群静了几分，纷纷投来目光。
“绯月尊怎会亲临此地？他素来孤高，从不屑踏足这等场合。”
“莫非是沉不住气了，要与乐亦温一较高下，定夺修真界第一的名头？”
柯辽平闻言，悄悄拽了拽仲垩的衣袖：“你和乐前辈，谁更厉害啊？”
仲垩垂眸看他：「我。」
“哦～”柯辽平追问，“那既然你更厉害，为何你们会并列第一啊？”
仲垩指尖微动：「他惜命，从不与我生死相搏。」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一行人缓步走来。
为首者身着青衫，面覆白纱，身姿清瘦，正是乐亦温。
他身后跟着的，是银夜与瑶笠悦二人。
柯辽平见状，悄悄往仲垩身后躲了躲。
乐亦温的状态看着不太好，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刚哭过不久，神色带着几分倦怠。
他的视线与仲垩短暂交汇，又淡淡移开，未曾停留半分。
柯辽平小声嘀咕：“乐前辈看着好像不太高兴，莫不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耳边传来池御的回应：“也没遇上什么烦心事，就是之前死了个徒弟，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柯辽平下意识回头看他，眼底满是惊愕：“死了个徒弟？那得是多重要的人，才能让乐前辈惦念这么久啊？”
池御笑眼弯弯：“谁知道呢？”
仙门大比的擂台上，流光溢彩，法宝轰鸣之声此起彼伏。
柯辽平缩在仲垩身后，看着台上修士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忍不住咋舌：“这也太夸张了吧？比个试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池御笑道：“仙门大比，关乎宗门颜面，自然要全力以赴。”
柯辽平撇撇嘴：“颜面哪有命重要。”
很快，轮到柯辽平上场。
他的对手是纹轻派的一位女修。
那女修手持剑鞭，身姿窈窕，眉眼含笑，瞧着娇俏动人，可那眼底的傲气，藏都藏不住。
“原来是屏督门的弟子，”女修轻笑一声，声音清脆，“久闻屏督门弓术精妙，不知仙友的箭法，究竟如何？”
柯辽平摸了摸鼻子，咧嘴一笑：“一般一般，也就修真界第三。”
这话一出，台下哄笑一片。
银夜坐在看台上，闻言猛地起身，扯着嗓子喊：“我靠！你都第三了，那老子排第几？”
柯辽平回头冲他挑眉：“你嘛，屈居第二。”
银夜愣了愣，随即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点头：“倒也不是不行。”
女修被这两人一唱一和逗笑了：“耍嘴皮子倒是厉害，就是不知道，手上的功夫，有没有嘴上这般利索。”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抖，剑鞭直逼柯辽平面门。
柯辽平慌忙侧身躲闪，脚下却没稳住，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栽倒。
剑鞭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带起一阵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女修手腕翻飞，剑鞭舞出漫天鞭影，或劈或扫，或缠或抽，招招直逼要害。
柯辽平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在擂台上四处逃窜：“慢点慢点！有话好好说，别动真格的啊！”
女修朗声笑了，攻势却半点没缓：“你不是修真界第三嘛？”
柯辽平边躲边喊：“我、我收回！你第三，我第四，别打了、别打了。”
然而，他脚下猛地一趔趄，摔了个狗啃屎。
眼看那鞭梢裹着劲风，就要抽在他背上。
柯辽平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他迟疑着睁眼，只见仲垩不知何时已站上擂台，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稳稳攥着那截鞭梢。
剑鞭被死死扼住，任凭女修如何运劲拉扯，都纹丝不动。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所有人目光落在仲垩身上，大气都不敢喘。
柯辽平傻了，望着仲垩挺直的背影，心头咯噔一下——这煞神该不会恼了，要当场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