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脸色骤变，握鞭的手止不住发颤，眼底满是惊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尖声喊道：“素允师姐！救我！”

喊声未落，一道身影掠上擂台，衣袂翻飞间，已稳稳落在女修身前。

与此同时，看台上的蒲厄道掌门猛地起身：“绯月尊！”

素允落在擂台之上，直视着仲垩，眸光冷冽：“绯月尊好大的威风。”

她声音清亮：“仙门大比，本就是各凭本事切磋，点到即止。尊上这般插手，莫不是觉得我纹轻派无人，可任你随意拿捏？”

仲垩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微微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剑鞭，竟硬生生被他捏碎。

女修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脸色白得像纸。

素允冷笑：“好一个绯月尊，果然是霸道惯了！真当这仙门大比的擂台，是你蒲厄道的后院，容你这般肆意妄为？”

纹轻派掌门蹙眉：“允儿，少说两句！”

蒲厄道掌门急道：“绯月尊！不过是小辈间的切磋，何必动怒，伤了各宗的和气？”

仲垩却纹丝不动，目光沉沉地锁在素允身上。

满场人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是杀人如麻的煞神，一个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这两人对上，可有得看了。

仲垩忽然看向柯辽平，神识传音：「站好。」

柯辽平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这煞神，别是嫌自己丢人，才忍不住出手的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看台角落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是瑶笠悦。

她正摇晃着身侧人的胳膊，急喊：“大师兄！大师兄别睡了！快醒醒！”

趴桌上打瞌睡的乐亦温，这才慢悠悠坐直身。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尾，嗓音沙哑，茫然地偏头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瑶笠悦急得直跺脚，指着擂台：“大师兄！绯月尊和素允快打起来了！你再不出手，怕是要出人命！”

乐亦温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打就打呗，与我何干？”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瑶笠悦差点没被他噎死：“你好歹也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就不能管管？”

乐亦温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语气散漫：“绯月尊想杀人，谁拦得住？素允要出头，谁劝得住？由着他们闹便是。”

瑶笠悦叹了口气，冲下看台，拉住素允的手腕：“素允，走了！别跟他硬刚。”

素允挣了挣，怒目圆睁：“我纹轻派弟子，岂能惧他？”

瑶笠悦狠狠拽了她一把：“你当这是寻常切磋？他是绯月尊！真动起手，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素允咬着牙：“我倒要看看，他绯月尊，今日敢不敢在这擂台上当众杀人！”

话音未落，天地间骤然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浓稠到化不开的赤红，顺着天幕缓缓流淌，将擂台、看台、乃至每个人的眼底，都染成了血色。

赤月未悬，血色已至。

柯辽平浑身寒毛倒竖，下意识后退半步。

仲垩周身灵力翻涌，紫衫猎猎作响，一道森然刀光自他袖中跃出，悬浮于半空。

长刀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妖异的暗红。

这便是令修真界闻风丧胆的绯月刀，刀出必见血，血落必成河。

乐亦温猛地站起身：“不是吧？真打啊？多大点事，至于动刀动枪吗？要不还是算了？”

仲垩转眸看他：「滚。」

乐亦温非但没滚，反倒慢悠悠掠上擂台，站在了仲垩与素允之间。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懒洋洋的：“绯月尊，给我个面子，这事就算了吧。”

仲垩眸色更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你算什么东西？」

乐亦温：“……”脾气突然就上来了。

他缓缓取下发间玉簪：“说起来，你我也许久没切磋了，今日正好借此机会，分个高下。”

话音落，玉簪在他指尖一转，化作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来了，来了，真正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池御叹了口气，慢悠悠晃上擂台：“我说二位，这仙门大比的擂台，是供小辈切磋较技、各展所长之地，可不是让你们动真格、拆台子的。”

“真要分个高低输赢、强弱胜负，不如私下约个良辰吉日，寻个山清水秀的地界，痛痛快快打一场，哪怕把山头削平了，也没人来劝。”

这话一出，台上的气氛，竟缓和了几分。

乐亦温率先收剑，玉簪重新插回发间：“这话倒是在理。”

仲垩眸色沉沉，绯月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袖中。

漫天赤色悄然褪去，暖阳重新洒落。

乐亦温转身下台，还伸了个懒腰：“好困啊……”

银夜凑到他身边：“你晚上少钻被窝里睹物思人、偷偷抹眼泪，白天就不会困了。”

乐亦温恼羞成怒，用手肘撞他，红着脸低吼：“闭嘴！”

池御看向柯辽平，笑得意味深长：“你啊，把屏督门的脸都丢尽了。”

柯辽平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那是让着她！毕竟是女修，总不好跟人家硬碰硬，平白显得我欺负女人。”

池御挑眉：“哦？那方才是谁喊‘你第三、我第四，别打了、别打了’？”

柯辽平耳根红透：“那、那是战术！懂不懂？诱敌深入，伺机反击！”

池御失笑，轻敲他额头：“好一个诱敌深入，我看你是慌不择路，差点把小命都交代了。”

柯辽平捂着额头，气鼓鼓地瞪他：“要你管！”

池御：“行了，别嘴硬了。好好盯着台上，多学学人家的招式路数，别光顾着耍小聪明。”

柯辽平耷拉着脑袋，小声应了一句：“哦。”

池御这才转身，朝着乐亦温走去。

经此一事，柯辽平算是彻底怕了。

仙门大比卧虎藏龙，保不齐再遇上哪个不知深浅的，把仲垩的火气给撩起来。

到时候真闹出人命，可就收不了场了。

他搓了搓手，凑到仲垩身边，声音放低：“那个……我看这大比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咱们还是回去吧？我琢磨着，明早该做些青菜馅的包子……”

仲垩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柯辽平心头一松，忙不迭拉着人离开：“走走走，咱们去市集挑些新鲜食材，晚了就不鲜嫩了。”

还是回铺子好，包子该蒸的蒸，该卖的卖，安稳又踏实，总好过这打打杀杀的热闹，生怕自家主厨一个不高兴，把天捅出个窟窿来。

两人一路疾行，待回到包子铺，日头已经偏西。

柯辽平一屁股瘫在凳子上，长长舒了口气：“还是自家铺子待着舒坦。”

仲垩没应声，只转身沏茶。

柯辽平支着下巴，瞧着他的背影笑：“说真的，你堂堂绯月尊，给我当厨子，就不怕传出去，被人笑掉大牙？”

仲垩转眸看他：「不怕。」

“也是，”柯辽平摸了摸鼻子，“谁敢笑话你啊？怕是笑声刚起，脑袋就掉了。”

仲垩垂眸，将热茶递到他手边。

柯辽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这手艺，不去开酒楼可惜了。都是跟谁学的？”

仲垩在他身边坐下：「以前闲着没事，自己琢磨的。」

“闲着没事琢磨这个？”柯辽平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大人物，闲着没事，只会找人打架斗法呢。”

仲垩忽然抬手，摸出一只素色锦盒，递到他面前。

柯辽平疑惑挑眉，伸手接过，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的，正是那支能变女装的簪子。

柯辽平眼前一亮：“这簪子……你怎么会有？”

当年竹屋被毁，簪子就屋里，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仲垩：「偶然拾得，一直替你收着。」

柯辽平没多问，只将簪子插在发间。

灵力流转间，原本英气的轮廓渐渐柔和，眉梢染上温婉，身形也悄然收紧，变回了那个温婉灵秀的“诗涵”。

他理了理鬓发，随即双手叉腰，下巴微抬，语气霸道又俏皮：“好了！从现在起，我不叫柯辽平了，我叫诗涵。这家包子铺的老板娘！”

说罢，转头看向仲垩，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戏谑：“至于你嘛——”

他拍了拍仲垩的肩：“就是这儿的老板，我当家的！往后，你负责做包子，我负责收钱，咱们一起把这铺子，打理得红红火火！”

仲垩望着眼前人，喉结滚动，唇角微微弯了弯：「好。都听老板娘的。」

柯辽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其实，不是我喜欢扮作女子，只是这副模样，实在太像我娘了。”

他语气有些怅然：“我娘走得早，没能好好看这世间的模样。所以啊，我总想替她多尝尝人间烟火，多守守这踏实日子。”

仲垩指尖悄然攥紧。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当年诗涵并非病逝，而是被即墨缜带走的。

柯辽平体内有没有“乾坤筋”，尚且不知，但诗涵体内绝对有。

即墨缜的手段，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

无非是逼诗涵甘愿赴死，给儿子换一条生路。

而柯辽平，始终被蒙在鼓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仲垩站起身，往后厨走：「晚膳想吃什么？」

柯辽平立刻来了精神，几步追上去：“糖醋排骨！要酸甜口的！再配一盘炒青菜，我还想吃你做的葱花卷！”

「好。」

仲垩拐进后厨，很快，里面便传来了洗菜、切菜的细碎声响。

柯辽平倚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敲着木头，望着后厨里忙碌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也总在灶台前忙活，同样的烟火袅袅，同样的安稳踏实。

只是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反倒此刻，仲垩系着围裙，低头切菜的模样，清晰得像是要刻进心里。

他扬声喊：“葱花卷记得多放葱！再撒上一把芝麻，肯定香！”

「知道了。」

那些未解的谜题，难言的过往，或许都不必急于揭开。

日子还长，往后的路，便这般，慢慢走下去吧——替诗涵，也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