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鹅港统共三条街纵横交错,码头上忙碌的工人们扛着重物,一蹲一咬牙,从这头扛到那头儿,脖子上挂着乌黑的汗巾,他们的被货物压佝偻的腰发出一阵阵酸痛,可忙碌一天,也只能勉强够自己果腹,供养不了家人。
住在靠近港口这一条街道的屋子大多低矮,最高的只有两层高,这是那些有钱人建来给外地人租的,在码头上干活的这些人,甚至住不上里面的一室半厅,只能协同一大家子蜗居在贫民窟里转身都打架的几平米里。
钱都叫谁赚走了呢?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能在这里干活的搬运工赚的比其它劳力要多一点,要是有船来,干上一天一夜勉强能赚到一家三口的两顿饭钱。
这还是涨过的价钱。
但若是今天卸货的船少,那口粮就得少一顿。
这些工作看起来“没有技术含量”,也不需要多高的知识储备,只要有手有脚都能干。
资本家们在她们的面前吊着一根永远不会吃到的面包,压榨着每个人的价值,毕竟只要睡一觉吃一口饭,这些“价值”就再生了。
从小孩到大人,再到刚生产完或者怀了孕的女人都有能干的活儿,这个社会定不会叫她们能心平气和地躺着的。
舍库一行人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海上产生了红黄蓝相间的黄昏,有些附庸风雅的画家背个画板在岸边采风,他们大多是少爷,旁边还带个男仆,将周围一圈地围起来,扛着货物的工人不被允许从他们面前过,只得一趟又一趟地绕远路。
在他们的画里,自然少不了卸货工人,画板上的每位工人脸上都带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但往现实里一瞧,又都不是那么回事了。
黑鹅港距离德克萨郡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维达拉带着她们二人依次穿过岸上的大艺术家和码头上的工人,“我们今晚先整顿一下吧,还不知道凯厄斯有没有拿到索引。”
弗雷尔德:“如果她没有赶在上田关左将东西交给福尔福工厂之前,我们只能混进工厂里面找她了。”随后她转向维达拉,“当然你不能去。”
维达拉:“我知道。”
从红花乡出来后,她已经彻底暴露。
舍库和弗雷尔德跟着维达拉一路走街串巷,终于在离码头不太远的一个半下沉似的房子面前停下。
屋子的钥匙在疗养院维达拉的旧物一起放着,拿回自然是异想天开,维达拉从善如流地从弗雷尔德头上摘下一个发夹,“借用一下。”
“这一处其实不是你的房子吧,你随便选了一间城中心的屋子就开始撬了。”弗雷尔德看着她把发夹掰开,说道。
“那我怎么不随便找一间好点的屋子,还选半地下室?”维达拉纳闷地说。
“行了,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舍库打断道。
维达拉吃了一惊:“???她刚是说了个笑话?”
......可真够冷的。
舍库靠在墙上,这一路的水路可比去帕城远多了,她的脑袋到此刻都有些晕乎乎。
她在心里顺了一遍整个事情的逻辑,贵格会这些年用嗅瓶和埃佛里特做生意,埃佛里特靠嗅瓶跻身贵族行列,而根据弗雷尔德所说,凯厄斯用他的权力在上层寻找能够打通的关窍。
合作也好,威胁也罢,贵格会寥寥的几人这些年原来主要干的就是这些事情。
咔哒一声,门开了。
舍库听见门响,她换了个动作准备起身,突然,眼睛的余光瞥到了墙上一则没有粘好的告示,右下角被风吹得翻飞起来。
纸张烈烈作响,像是新贴上去的。
舍库直起身,用手指摁住右下角的纸页,借着还剩一丝的余晖,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内容。
“明日中午十二点整......中心广场......毒瘤......罗芙琳·蜜儿亚......”
陡然间,舍库心神巨震,她难以置信似的又从头读了一遍。
这一处房子是珍妮佛买的,开始查两个工厂的时候,她们就住在这儿,甫一打开门,一股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儿扑鼻而来。
“舍库,进来吧。”弗雷尔德喊了一声门外的舍库。
但没听到回应。
她探出头去,看到了舍库正拿着一张告示,正在发愣。
她直觉有什么事不太好,走过去,往舍库手上一瞧。
“中心广场鞭尸!”弗雷尔德气急,又瞥见了右下角被卷起来的一个人名,“阿利斯泰尔·库勒监刑。”
她们离开帕岛的时候,娜丽曼都不知道为何罗芙琳会突然身亡,烟花收到的信是谁寄来的也无从得知。
罗芙琳一向谨慎,她和其它女巫们一直贯彻秉行着打一枪换个地儿,所以这些年四处搅动风云,惹的圣廷和议会上下对她们谈之色变。
所以这样严峻的环境下,外部的攻击没有用的话,那就只有从内部瓦解了。
而且罗芙琳一定还带走了他们重要的东西,或者是交给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