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人一直蹲在墙角,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直在碎碎念。
那个女人也一直想和舍库聊她的儿子,但舍库却不想和她聊。
给茅草娃娃梳头的那个女人第二天下午才被送了回来,不过回来的时候,她的头上包括整张脸上都缠着绷带。
“喜鹊在头顶叫唤,说今天是好日子,田鼠们也在开派对,说头大的人不能当领袖,这年头傻子供过于求,蚂蚁也能指挥人,因为它们只有一半的头......”
回来的女人不再要她的茅草娃娃,她的头也变作了原来的一半大小。
舍库看着那个女人安静地给自己脖子上套上束带,然后脱了胶鞋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像个正常人。
“看她能不能熬过三天观察期了。”蹲在墙角的人道。
被选中是去做什么了?为什么戴丽和娜丽曼都没说过这件事,还是说“选中”这个举动只在三区是特供。
那么维达拉被选中了吗?
舍库看着封闭潮湿且不得出入的牢笼,她想要找人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她得出去。
她得被“选中”。
蹲在墙角的人突然敏锐地转过身,她脏兮兮的窄小的脸上,上下略微有些错位的眼睛里,一道清明的光照过来。
她突然对着舍库说,“她还在这里。”
“谁?”
女人一字一句地重复,“她还在这里。”说罢给舍库展示她手上的那张纸,那是由无数线条组成的建筑结构,粗细不同的线条画出错综复杂如迷宫一样的地形,在那张纸的右上角,标着一个“悬崖”的字眼,被人打了个圈。
舍库凑过去,女人很快将那张纸收起来,舍库只匆匆瞥到了几个写着分区的字眼,每个能有望逃出去的出口都被她画上了叉,“你说维达拉还在这儿是吗?她在悬崖吗?”
“我需要交换,”女人凑到舍库跟前,“我需要你带进来的那把裁纸刀。”
舍库挑眉,“你打算怎么逃出去?”
“先把刀给我。”
“准备挖通道吗?用一把裁纸刀?”舍库突然注意到女人身后蹲着的那个角落,有一个没被茅草盖严实的小坑,小坑里还有一把早已断的不成样子的勺子把儿。
舍库因为刺伤了那个心思龌龊的护工,所以被分配到了这个人最多的监牢,但同时她也发现这是五楼的最后一间屋子。三区监牢的设置是一个“回”形结构,恐是为了方便巡视,每一层只有两个监牢是靠着墙的,其它的监牢中间只隔着两个铁栏杆。
只要有墙壁,后面指定有出路,不管是管道也好还是化粪池也罢,总是在建筑物的边缘处。
“这你得挖到何年何月,我们合作吧,你帮我找维达拉,我有办法带你出去。”舍库说,她觑着女人脸上的神情,“但你和我得进行信息交换,比如被‘选中’的人都是去了哪?”
女人讥笑地瞧了她一眼,上下没办法对齐的眼睛显得可怖之极,“和你合作?你还是先熬过今天下午的测试吧,还有命再和我谈合作。”
她哼笑了一声就重新蹲回了角落里。
又是一个新名词,“测试”,三区的人们好像不止是被关在这里,她们有定期的行动,比如测试,比如被选中,还有变小的脑袋,错位的五官。
这一切不难让舍库想到这里难道是在做和赛尔城当年一样的实验吗?
这里会有另一种“红死病”,还是别的什么?
“554病房,舍库·塞西莉亚,出来,今天做第一次测试。”门口护工的左眼被包上了绷带,还渗着血,第二天竟然已经来上班了。
“拜你所赐,我瞎了一只眼。”护工恶狠狠地将舍库脖颈上的束带收紧。
舍库心一横,突然将藏着的裁纸刀从背后扔给墙角的女人,反正通道不可能一天就被挖出来,她还有时间说服对方。
“你的眼睛,剩下一只足够了。”舍库说。
“滚出来!”舍库脖子上的束带被解开。
不向他人乞求怜悯,而是诉诸她们自利之心,这是凯厄斯教她的。
墙角的女人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将裁纸刀收进袖口。
顺着笼子一般的走廊下到一楼,走出三区女病房,舍库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日光,也发现了所有的正在草坪上干活的人都向她投以注目。
日光只有一瞬,转眼她们又到了另一个楼里,甫一进门,消毒水还有霉味刺激着舍库的鼻腔,这里的装修好看些,走过一间间屋子,门上的牌子还有护工病房和病人病房之分,这里像是医务室。
她跟着前面的护工和保安走上三楼。
三楼跟一楼又完全不一样,三楼的墙壁都是用铁皮包起来的,门也是,这家疗养院真有钱,舍库心想。
三个人一直往前走,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凌厉,严严实实关闭的厚重铁门后好像有人声,像是有人在叫嚷,又像是有人在念书,舍库侧耳听了听,还有人在唱圣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