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川握着字条的手指微微收紧,冷冷地问:“哪里适合?”
他堂堂骠骑将军,与这稚气小虎有何干系?
谢熙宁察觉到他眉宇间的窘迫,忍不住“噗嗤”一笑。
原来这冷面将军竟会在意这等细枝末节,这较真的别扭模样倒是有趣的很。
“夫君乃大沧战神,驰骋沙场时自有猛虎之威,方能威震四方。”
“你手上的不过是幼虎,与猛虎何干?”宋凛川试图纠正这荒谬的关联。
谢熙宁戳了戳那憨态可掬的小老虎,继续道:“这小老虎嘛...瞧着张牙舞爪,实则软糯可亲,可不就像极了夫君私下里的样子么?明明心软,却偏要作出拒人千里的模样,故作凶悍!”
她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试探,精准地点破了宋凛川被自己美色所惑,嘴上抗拒,行动上却一次次纵容了她的靠近的事实。
宋凛川一时语塞,只觉面颊发烫。
若再继续她争辩此事,岂非坐实了她口中“软糯可亲”的评价?
他当即决定结束这无意义的对话,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此处床褥皆是我平日所用,且久未更换,沾染了男子气息,恐不便郡主安寝。依我看,郡主还是移步东厢耳房更为妥当。”
谢熙宁岂肯轻易离去?她今夜铁了心要留下!
一则可固宠立威,让府中下人知晓她这新主母的分量;
二来,这澄明苑主屋是宋凛川私密重地,或能窥得些许机密。
再者,她鼻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唯有清冽干净的皂角香气,并无预想中的汗渍尘土味,丝毫不会让她觉得有任何不适。
看来这男人极爱干净,倒省得她委屈自己睡什么邋遢窝了。
说实话,她其实完全不讨厌宋凛川的味道,像雪后阳光穿透寒意,将松林与积雪一同晒暖后,蒸腾起的一种干净的气息,冷中透暖。
她索性踢掉绣鞋,整个人歪倒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耍赖道:“妾身偏就喜欢这味道,今晚就要在这睡!那耳房久未住人,积灰甚重,妾身鼻息敏感,定然睡不安稳。
反正妾身已然躺下,这床榻也沾了妾身的气息,夫君总不好再赶人吧?若夫君实在不愿与妾身同处一室,自己去耳房安寝便是~”
宋凛川被她这番强词夺理气得胸口发闷。
这分明是他的寝居,怎反倒成了他被驱逐?
更紧要的是,他房中确有些机要文书未曾妥善隐匿,绝不可能放任她独自在此。
看来,今夜是注定要与这女无赖“共处一室”了。
他不再多言,沉着脸走向壁橱,利落地取出备用的被褥枕席,特意走到在离床榻最远的窗下空地,动作熟练地铺设起来。
行军之人,天为被地为席亦是常事,打一地铺有何难?
待地铺铺好,他看也不看谢熙宁,径直和衣躺了进去,背对着床榻,俨然一副即刻入睡的模样,显然是想杜绝任何交谈。
谢熙宁见他如此,心下更觉有趣。
这男人为了不与她和“小老虎”同床,竟甘愿屈居地面?
看来这房中秘密不小嘞!
不过她刚欲睡下,便察觉浑身黏腻。
今日与银杏钻研木盒耗费心神,晚膳后又直奔此地,尚未沐浴。
她虽非娇气之人,往日任务风餐露宿亦是常事,但既占了人家的床,沐浴净身亦是礼数。
她轻巧下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远。
装睡的宋凛川耳廓微动,清晰地听到她绕过屏风,推开了与主卧相连的 沐房 门。
不一会,细碎的水声隔着门板隐隐传来。
夜深人静,那水流滑过肌肤的声响,溅落于地的滴答,仿佛就响在耳畔。
他独居已久,何曾经历过此等境况?
那水声敲在宋凛川紧绷的神经上,扰得他心烦意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勾勒出氤氲水汽中的朦胧身影。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试图摒除杂念。
更煎熬的是,不过片刻,一缕清雅淡远的幽香悄然弥漫开来,
应是那女人沐浴时用了什么香露或是带了香囊浸入水中,被水汽一蒸,愈发馥郁,正无孔不入地萦绕在他鼻尖。
这气息不浓烈,却极具存在感,与那恼人的水声交织在一起,无声地撩拨着他这个正常成年男子的神经。
宋凛川喉结滚动,有些狼狈地将头往被子里埋了埋,试图隔绝这无孔不入的视听侵袭。
奈何被褥并非铜墙铁壁,声响与香气只是略减,这憋闷的环境反倒将他憋得气息微乱。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歇。
轻盈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最后竟停在了他的地铺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