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川全身的肌肉都瞬间戒备起来。
这女人,又想作什么妖?他都已退让至此,她还不肯安分?
下一瞬,盖在头上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微凉的空气拂面而来。
谢熙宁蹲在他身旁故作关切:“夫君怎蒙头睡?这习惯容易闷坏身子,可得改改。”
说着,便伸手替他将被角掖好,让他的脸庞完整露出。
宋凛川死死闭着眼,纹丝不动,将装睡进行到底。
谢熙宁早已从他微颤的眼睫看出端倪,见他强装镇定,玩心更盛。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尖,讶异道:“呀...夫君的耳朵怎这般烫?莫不是染了风寒?”
那一点触碰,带着沐浴后的微湿,像一点火星落在宋凛川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更深的战栗。
宋凛川暗自咬牙,这女人定是锦国精心特训过的!真是懂得如何撩拨人心!
见他依旧不答,谢熙宁便得寸进尺,再次伸手探向他额间,自顾自地嘟囔:“额头也有些热呢...要不妾身替夫君诊个脉,开剂方子再睡?”
宋凛川终是忍无可忍,猛地从被中伸出手,将她作乱的手腕拍开,声音也因压抑而显得格外沙哑:“聒噪!不过是被子厚了些!你若无意安寝,便回你的拂宁居去,休要在此扰人清梦!”
谢熙宁借着夜色遮掩,悄悄撇了撇嘴,心下哼道:真是玩不起!
她无奈起身,回到那张宽阔得令人艳羡的大床上。
这床果真比拂宁居的舒适许多,她忍不住惬意地滚了半圈,还瞥见床尾搁着一个玄色暗云纹的抱枕,正是宋凛川今晨所选的。
她眼珠一转,抱起那软枕,又蹬蹬蹬跑回地铺边,再次不由分说地掀开宋凛川的被子,将这软枕塞进他怀里。
“妾身占了您的床,又得了小老虎,这个便物归原主,免得夫君夜半无物可抱,辗转难眠。”
宋凛川:“...”
见他依旧装死,谢熙宁唇角微勾,转身回到床上,拉过带着冷松气息的锦被盖好。
逗弄这表面冷硬、内里却纯情得可爱的将军,看他被自己逼得节节败退、强自镇定的样子,实在是这桩权谋婚姻里,一桩意想不到的乐趣呢!
临闭上眼前,她却忽然想起什么,又用恰好能让他听清的音量,自言自语般喃喃:“这布帛填充的冰冷的抱枕,可比不得昨夜那有温度的的抱枕呢...夫君今夜怕是不能如昨夜那般安睡了,唉...!”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唯有彼此的呼吸声交错。
宋凛川背对着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开始无比漫长地默诵兵书,以图镇压那蠢蠢欲动的、属于男人最原始的躁动。
今夜,注定无眠。
次日清晨,谢熙宁惬意醒来,只觉得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她不自觉地感叹:战神亲自守夜的待遇,怕是连锦帝与沧帝都未曾享过,倒是让她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她神清气爽地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窗下的地铺。
那道挺拔的身影依旧维持着背对她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仍在沉睡。
装,接着装!
宋凛川这等行伍出身之人,作息向来严谨如钟,怎会贪眠至此?
按他平日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性子,若非有不得不守在此处的理由,岂会甘愿与她同处一室,甚至“赖”在这冰冷地铺上?
念头至此,谢熙宁睡意全消。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足踏在微凉的地板上,看似随意地踱步,实则开始一寸寸丈量这间属于宋凛川的绝对私域。
西侧墙壁挂的那副舆图,右下角有反复摩挲的痕迹...
东北角书柜第三层,兵书排列顺序与整体分类略有出入...
每一个观察结果都在她心中快速归档。
她心里清楚,必须趁记忆鲜活时,尽快返回拂宁居,将这一切详尽绘制成图。
再与银杏推演分析,或许便能从中窥见宋凛川的某些习惯、秘密,以及何处可能设有暗格,密道。
这,才是她此番“留宿”最大的收获。
待将一切尽收心底,她望向地铺上那个紧绷的背影时,心中竟觉得有些怜悯。
这般僵卧一夜,于他而言,怕是跟行军打仗一样辛苦。
罢了,今日便不继续折腾他了!
反正此刻有他在此“镇守”,她亦难有进一步动作。
与这男人周旋固然有趣,但逗弄猎物的乐趣,远不及完成任务的万分之一。
她时刻铭记,锦国故土、昭阳公主的期望,才是支撑她在此间虚与委蛇的全部意义。
谢熙宁不再停留,整理好衣裙,再未多看那地铺一眼,便步履轻快地向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澄明苑的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