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预想中的惊慌却并未出现。
对方非但无一丝惧色,眉眼间反而透着一股得了奖赏般的愉悦?
宋凛川不解其意,只能将目光跳过她望向内室,一眼便瞥见了置于案几之上、父亲赠予的那只木盒。
原来她并非因柳轻眉之事争风吃醋而茶饭不思,只是在潜心钻研这木盒。
宋凛川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
可这轻松感转瞬即逝,一股挫败感 又悄然升起。
“遇事不必一味自行钻研,开口问我,或许可省些力气。”
谢熙宁心想:谁一味自行钻研了?若非你骤然破门,我与银杏定能合力解开此盒,只不过费些时间罢了!
不过...宋老将军贸然把这么难打开的木盒给到她,定是盒中之物需被她和宋凛川共同看到吧!
且宋凛川突然这样开口,定是有把握打开着盒子。
若是借他之手解开谜题,岂非省时又安心?
她当即漾开温婉笑意,娇滴滴道:“夫君说得极是呢~是妾身思虑不周了,那夫君可否帮妾身...解开呢?”
“解开”二字被她说得又轻又慢,无端染上了几分暧昧不明的意味,仿佛新婚妻子在红绡帐内发出的某种邀请。
宋凛川耳根瞬间滚烫,几乎是立刻听懂了这女子话里的双重含义。
明面上是在用这引人遐想的措辞混淆可能存在的窥探之耳,暗地里自然是指解开木盒机关。
不仅达成了掩人耳目的目的,还能不动声色地戏弄他。
他下意识想斥责她“不知羞耻”,可目光撞上她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眸时,那话便堵在了喉间。
他心下又恼又窘,还偏得配合她将这出戏唱下去。
“先用膳!我自不会拒绝夫人。 ”
谢熙宁见好就收,乖巧执起玉箸。
这下轮到宋凛川安静了。
自谢熙宁入府以来,他们二人从未同席用膳过,他便不知这看似娇弱的和亲郡主,食量如此可观!在他这尚不算熟稔的夫君面前,竟是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且她进食速度极快,姿态却并不粗鲁,有种训练有素的利落感。
他自是不知谢熙宁出身暗卫营,吃饱喝足乃是保持战力与清醒头脑的第一要务,在她看来,吃饭乃天经地义,何须矫饰?
须臾之间,碗碟已空,她利落地拭净唇角,快步走入内室,袖袍微拂,那木盒已被她悄无声息地纳入宽大的袖中。
她步伐轻快地蹭回宋凛川身边,以袖掩手,极其隐蔽地将那木盒滑入他宽大的袖袍之中,随即又抬起那双水灵灵的眸子,满是信赖地望着他:“那就全仰仗夫君啦~”
宋凛川下意识地闭了闭眼,避开那双能蛊惑人心的眼睛,嗓音微哑:“跟上。”
拂宁居房门既已被他损坏,此地便非密谈之所。
唯今之计,只能将这看似无害实则胆大包天的女人带回自己的地盘了...
谢熙宁眼眸一亮,雀跃地紧跟其后。
自嫁入这将军府,喜房便设在她所居的拂宁居,她自然无缘得见宋凛川日常起居的澄明苑是何光景。
此刻能得他亲自引领,踏入这府中最为核心的院落,无疑意味着她那“夺取兵权”的目标更近一步了,怎能不令人振奋?
步入澄明苑后,谢熙宁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四下打量,将所见布局暗暗记在心中。
此处不仅比她的拂宁居要更加开阔,陈设也简练大气,一草一木皆透着一股冷硬之气,果然一如主人性情。
一进书房,不待宋凛川吩咐,谢熙宁便反客为主,极有眼色地反手闩紧了门栓,又逐一检查了窗棂是否严实,警惕性之高,令宋凛川侧目。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猫儿,重新“蹭”回宋凛川身边,仰着脸,一副等待投喂的乖巧模样。
宋凛川:“...”
这女人,似乎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毫无惧意,是真笃定他能坐怀不乱?
宋凛川忽然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一步步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亦防备地背过身,宽大的袖袍完全遮挡了谢熙宁的视线,指尖在木盒的暗纹上几经摸索。
此物关乎父亲隐秘,开启之法,绝不能轻易示于外人,即便是自己的夫人。
“待我打开了再给你看。”
谢熙宁小嘴一撅,轻哼了一声“小气鬼...”,倒也只能乖乖闭上了眼,省得这疑心病重的男人再借故拖延!
不过片刻功夫,机括弹开的清脆“咔哒”声便清晰地传入谢熙宁耳中。
她立刻睁开双眼,迫不及待的嗓音甜的发腻:“夫君~这是打开了吗?请问妾身能过去一瞧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