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眉命车夫缓行,悄然吩咐丫鬟几句,马车便停在了早点铺对面茶楼的侧巷。
她并未立即上前叨扰,而是移步至茶楼二楼雅间凭窗而坐,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楼下那二人。
他既已成婚,她便需避嫌。
若此时凑上前去,落在旁人眼中,岂非她柳轻眉在人家新婚次日便迫不及待地纠缠有妇之夫?
柳府千金的脸面与父亲的官声,容不得半分轻慢!
直至“云锦阁”卸下门板,柳轻眉见宋凛川二人步入,又耐心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优雅起身,理了理裙裾,带着丫鬟不疾不徐地走向云锦阁,仿佛真是恰巧路过,兴起而入。
店内,陆时随宋凛川来到摆放抱枕的区域后,便挤眉弄眼,语气也变得贼兮兮:“将军,您突然对这软枕感兴趣...莫非是昨夜嫂嫂嫌弃您硌得慌?”
宋凛川耳根泛红,冷声道:“多嘴。”
陆时立刻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依旧写满了“我懂了”的促狭笑意。
他转而拿起一只绣地憨态可掬的小老虎抱枕往宋凛川怀里塞:“将军,你看这个如何?虎头虎脑,配您这‘猛虎将军’的威风,可爱的勒~”
话未说完,他便被宋凛川无声的杀气逼退,“少废话,赶紧挑点正经的。”
最终,陆时只得委屈巴巴地为宋凛川选中了一个玄色暗云纹、毫无装饰的实用款,还顺带给他自己挑了个靛蓝色祥云纹的,又给楚兰昭和宋凛薇各选了些女儿家喜欢的精巧款式。
唯独,没有谢熙宁的份。
(陆时:不是我不挑!是将军不让我挑!别冤枉我!)
正当二人准备结账时,一道清柔婉转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宋将军?陆将军?真巧。”
宋凛川身形一僵,转身便见柳轻眉带着丫鬟,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
“柳小姐。”宋凛川颔首,语气平淡无波。
陆时也赶忙收敛嬉笑,抱拳行礼。
柳轻眉目光掠过两人怀中的软枕,瞬间便“明白”了:定是那新夫人娇气,睡不惯沧国的枕头,辗转反侧,累得宋凛川也无法安眠,这才迫使他新婚第二日便亲自出来采买!
她眼中极快地掠过酸涩妒意,面上笑容却愈发温婉:“将军可是在选购寝具?恕轻眉多嘴,这女儿家的心思,有时并非一个软枕便能安抚,若是睡眠不安,多是心绪不宁所致。”
她莲步轻移,走近些许,“肌肤所触、鼻息所闻,皆会影响心境。将军若不介意,轻眉或可参详一二?”
不等宋凛川开口拒绝,她已从容不迫地对掌柜吩咐道:“将前几日贵号刚从锦国运抵的那批‘流光云锦’取来瞧瞧。要浸过‘幽昙香露’的那批。”
谁不知柳家小姐是店中贵客,眼光毒辣,出手阔绰?掌柜闻言,自是连连应声去取。
很快,一匹流光溢彩、触手冰凉滑腻的锦缎呈上,在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隐隐有清冷幽香袭来。
“将军请看,”柳轻眉指尖轻抚料子,“此锦产自锦国苏郡,一年所得不过百匹,其丝线以古法浸泡‘幽昙花’液,自带清雅冷香,经年不散。宫中太医曾言,此香于宁神静心颇有奇效,贴身穿着最是养肤静心。
尊夫人远道而来,心绪浮动,难免寝不安席。以此锦裁作寝衣,或比寻常抱枕更见效验。”
宋凛川眉头微蹙,总不能直接说是他自己要买抱枕,而不是谢熙宁要吧!
“柳小姐费心了,不必...”
“将军莫要推辞。”柳轻眉轻轻打断,笑容无懈可击,“昨日轻眉身子不适,未能亲至道贺,已是失礼,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再者,这云锦虽产自锦国,却需我沧国‘幽昙花’方能成就其妙,正合两国交好之谊,寓意极佳呢。”她话语轻柔,却句句点在关节上,令人难以拒绝。
说着,她又侧首对丫鬟低声吩咐:“去隔壁凝香斋,将我之前订的那份名唤‘雪顶含翠’的安神香取来。”
很快,一个精致的瓷罐被送来,柳轻眉先接过后,才亲自递给宋凛川:“此香以沧北雪线之上的‘雪翠兰’花蕊为主料制成,清气冷冽,宁神效果极佳,宫中贵妃们也常用,与这云锦正是绝配。
宋将军帮我将其一并赠与夫人,愿她早日适应汐京水土。”
最后,她仿佛才想起什么,继续从随行丫鬟手中接过一个早已备好的精巧木盒递向宋凛川,笑容无比自然:“瞧我差点忘了正事。家父前几日新得了一些上好的徽州老松烟墨,墨色沉静,墨香清新,用于批阅公文、书写奏章最是得宜。”
“柳小姐的好意本将心领了,但柳大人最喜好墨,宋某还是不夺人所好为好。”
“宋将军多虑了!这正是家父忙于政务,怕疏于赠礼,特命人在我马车上也备了几枚,望我能帮他打点一二呢!将军若是推辞,反倒让小女在父亲面前难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