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如她一般的人,不再经受这般颠沛流离。
梦中的寒意与孤独如此真切,反而衬得身边的温暖源泉愈发令人沉溺。
不知过了多久,宋凛川被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惊醒。
常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警觉让他瞬间睁眼,宿醉带来的的钝痛紧接着袭来。
他下意识想抬手揉按太阳穴,却发现臂弯沉甸甸的,有点抬不起来。
鼻尖萦绕的也不是军营的尘土气,而是清雅恬淡的少女馨香。
他紧张地低头,只见一夜过去...
两人在无意识中的姿势早已从最初宋凛川完全的压制,变成了谢熙宁安然枕着他的手臂...
宛如一对缠绵相依的亲密爱侣。
而她雪白肌肤上点缀的几处暧昧红痕更是让宋凛川瞳孔放大。
这...这该不会是他昨晚...喝醉了...然后...?
他身体骤然僵住,昨夜模糊的记忆片段陆续涌入脑海——
宴席上被陆时等人轮番起哄灌酒、温砚那小子艰难搀扶自己回来、熟悉的馨香袭来、柔软的腰肢,还有...他似乎...真的将她压在了身下,还...禁锢在怀中?!
宋凛川脑中霎时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这女的怎么就不知道把自己推开呢?果然是另有图谋!
罢了,连温砚那样一个日日扎根军营的大男人都扶不稳自己,更何况一个出身深宫的弱女子,这次便不同她追究了。
怀中少女对此毫无察觉,不知在何时已往他怀里更深处蹭了蹭。
那张平日顾盼生辉的小脸现在皱巴巴的,显然深陷于不安的梦魇之中,流露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脆弱。
宋凛川那因一夜难得好眠而罕见舒展的眉头,不自觉地又蹙起。
他这位被迫前来和亲的夫人,在锦国的日子,想必过得并不好。
若非如此,她怎会成为两国权力博弈中被轻易舍出的棋子?又怎会在睡梦中露出这般无助情态?
他试图将被她枕着的手臂极轻地从她颈下抽出,准备起身去应那持续的敲门声。
可那攥紧他衣襟的手指仿佛感知到依靠即将消失,力道骤然增大,甚至无意识地将宋凛川的衣领重新向下一拽。
“别走...”
一声带着哽咽的梦呓自她唇间逸出。
“好冷...不要留我一个人...”
宋凛川起身的动作被这声梦呓钉在原地。
他已大致勾勒出她的境遇——罪王之女,父亲殒命边境,母亲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即便得辛夷皇后暗中庇护,存活已属万幸,但在那吃人的深宫中,一个失去怙恃的孤女,要如何挣扎求生?
那些无父母可依的漫漫长夜,是否就是她此刻梦魇的源头?
反观自己,虽家中突生变故,父亲与祖父母身陷囹圄,处境艰难,却仍有母亲妹妹、乃至陆时相伴在侧。
自幼更是在祖辈期望中和关爱中习文练武,从未真正体会过何为孤身一人。
而她呢?若非此次和亲需要一枚合适的“棋子”,她或许将永远藏匿于黑暗之中,不见天日。
不知是昨夜残存的醉意模糊了理智的边界,还是这晨光太过柔和,又或是怀中人此刻的脆弱太过惹人怜爱。
宋凛川鬼使神差地伸手覆在她冰凉的小手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柔力道,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衣襟上掰开。
随后,他又扯过软被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塞入她空落下来的手中,试图以此替代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才恍然回神,对自己这般堪称“体贴入微”的行径感到莫名的 窘迫 。
宋凛川,你这哪里还有半点铁血将军样子?
但奇怪的是,他十分确定,以往对任何试图靠近他的女子,无论是宫中贵女还是边城巾帼,皆令他心生排斥,恨不能退避三舍。
他还曾一度因对任何女子都提不起兴趣而怀疑过自己的取向是否异于常人...甚至警告过陆时那小子休要整日黏糊糊贴上来,免得引人误会,坏了他一世英名!
直至谢熙宁出现。
她虽带来无数猜忌与困扰,却阴差阳错地让他无比笃定了一件事:他性向无虞,且绝无可能对陆时那活宝产生任何超出兄弟情谊的荒谬想法!
这么一想,她倒算是...功过相抵?
“川儿?熙宁?可醒了?”,门外楚兰昭带着八卦意味的询问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凛川收敛心神,快步上前打开房门。
楚兰昭一见儿子,目光便急切地想越过他宽厚的肩膀,在他身后探寻谢熙宁的情况。
“如何?熙宁可起身了?你昨夜...没莽撞、不知轻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