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熙宁终于明白,为什么到将军府的第一天,楚兰昭就不惜下跪也要跟她道歉,且不闻不问就对她如此好,原来是她早知道这桩娃娃亲,且心有亏欠。
而宋凛川却是眸光微沉,剑眉蹙起。
父亲冒险吟诗传讯,母亲不顾病体同来,竟都是为了告诉他与他身边这个心思莫测的女人,是自小便定下了娃娃亲?
端王已逝,这明明是可以永远隐瞒的陈年旧约!
看来谢熙宁蛊惑人心的本事当真了得,短短几日,竟将他至亲都尽数收服。
他无法否认,谢熙宁确实有诸多令人侧目的优点。
比如医术精湛卓绝,容色倾国倾城、在宴席上能审时度势。
但这一切的美好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迷雾。
她像一株淬了毒的罂粟,艳丽而危险。
方才在喜房中,他耗尽全力才抵挡住那妖精般的撩拨。
可转眼,父母就将更沉重的“天命”枷锁套在他身上,明显是逼着他接纳谢熙宁。
他下意识地看向谢熙宁,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算计得逞的得意,却找不出分毫。
烛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的侧脸轮廓,褪去了所有刻意营造的媚态和怯弱。
她正微微垂着头,专注地凝视着锁上的“宁”字,,长睫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此刻,她不是什么心思难测的和亲郡主,只是一个被父爱遥远守护着的女儿。
而他,竟以那般冷漠、甚至带着厌弃的态度,去对待父亲誓死也要守护的“珍宝”。
一时间,宋凛川心底竟觉得有些“渎职”的内疚。
就在这时,谢熙宁似有所感,缓缓抬头。
四目骤然相对。
她眼圈鼻尖还泛着红,水洗过的杏眸正倒映出他此刻同样复杂的神情。
宋凛川的心像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涩之余,竟生出想帮她抹掉眼泪的冲动。
谢熙宁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原来父亲早知自己的宿命,临终前仍在为她谋划生路。
想必她能得辛夷皇后庇护,也是父亲的安排。
否则,尊贵如皇后,何必冒险收留一个“罪臣”之女?
曾经对辛夷皇后严苛训练的那点微末怨怼,此刻彻底消散无踪。
若非皇后将她送入暗卫营,授以安身立命之本,她又岂能有今日的自保之力,在这龙潭虎穴中周旋?
父亲的选择,皇后的安排,都是在那晦暗岁月里,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好出路。
她指腹摩挲着深刻的“宁”字,心底变得无比柔软,也无比坚定。
她绝不会辜负父亲“宁将热血洒疆土,换取人间万里宁!”的宏愿。
至于这“天定”姻缘,于任务而言,倒是意外之喜,平白多了一个影响宋凛川的绝佳筹码。
“咳。”楚兰昭的轻咳打破了这暧昧的寂静。
身为过来人,她早已将儿子那接过长命锁后,粘在人家姑娘脸上的眼神和柔和下来的面部线条看得一清二楚。
她揉了揉太阳穴,暗自摇头叹息,这傻儿子,明明就不讨厌人家姑娘,还刻意摆着一张冷脸唬人!
若不是这纸婚约和阴差阳错的姻缘,就凭她儿子这铁树不开花的性子,只怕八辈子也讨不到熙宁这般好的媳妇!更不知何时才能抱上软糯可爱的孙儿孙女,享那天伦之乐!
“此地不宜久留,若让人察觉异常,禀告了沧帝,景瀚兄留下的这点念想恐怕就保不住了。
我也累了,熙宁送我回房便好。
川儿,你且回前厅照应着,莫让高澄慧喧宾夺主,真当这将军府是她二房的天下了。”
宋凛川正觉与谢熙宁独处尴尬,闻言如蒙大赦,立刻躬身告退。
谢熙宁亦无心应付宴席上的牛鬼蛇神,只想尽快研究宋镇庭所赠的手镯和木盒。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里面藏着的线索,远比这桩娃娃亲更为重要!
她小心翼翼地将长命锁珍重收进中衣暗袋,紧贴着心口放置。
冰凉的温度熨帖着皮肤,却让她感到无比温暖与安定。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第二件遗物,她必当珍重。
送楚兰昭回房后,谢熙宁即刻返回喜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