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不仅亲手调制染料,更是亲自为母亲染发,说是能让母亲见久违的夫君时,容颜能更精神些。
念及此,宋凛川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是否说得太重了些?
但此刻无暇深究,身着“宋家军铠甲”的“十方阎罗”已然上前,用眼神无声催促他。
宋凛川只能重新覆上公事公办的冷漠,在众人的唏嘘中,亲自“押送”父亲离开了将军府。
送至宫门的路上,父子二人只能寒暄些祖父母与父亲的身体状况,得知他们除了没有人身自由,伙食起居的待遇是极佳的,宋凛川才稍安心。
一旦他想问得更深,哪怕一个字,便会被身旁的“亲卫”厉声制止。
直至父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朱红宫墙的阴影里,宋凛川才策马疾奔回府。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迫切的念头——
父亲冒险留下的诗句和存放那只空心镯的盒子,到底隐藏着什么线索?!
重新推开房门的瞬间,宋凛川一怔,母亲竟然也在。
“川儿,你回来得正好。我知道你父亲今日那诗定是意有所指。
东阁那儿确实收着些旧物,我带你们一起去找找。”
宋凛川从母亲的话中听出她知晓内情,且愿带谢熙宁同去。
这说明父亲留下的东西无需对谢熙宁严防死守,他才放心了一些。
有母亲在场,这女人总该收敛些了吧?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那种理智在欲望边缘濒临失控的煎熬。
三人避开府中巡查的家丁,来到府邸最东面一处人迹罕至的院落。
此处并非什么“东阁”,而是一间名为“砺锋斋”的旧书房,如今因早已闲置,门楣上积着厚厚的灰。
凭借模糊记忆,楚兰昭指挥宋凛川挪开一摞摞覆满灰尘的兵法典籍,从最里层的书架顶格,摸出一个毫不起眼的深色木盒。
楚兰昭接过木盒,郑重地拂去厚尘,指尖在侧面某处轻轻一按,木盒的盖子便弹开了。
盒中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以及两把做工极其精巧、一看便知绝非凡品的赤金长命锁。
那小巧的尺寸,明显是给婴孩的。
楚兰昭拿起那两把锁,指尖摩挲着上面深刻的字迹,声音瞬间哽咽:“这...这是...”
只见一把锁上刻着苍劲的“ 凛 ”字,另一把则刻着婉约的“ 宁 ”字!
她颤抖着展开那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两位男子遒劲有力的笔迹,以及两个鲜红刺目的指印。
“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
今有宋镇庭、谢景瀚,志同道合,肝胆相照,义结金兰。
恰逢镇庭得麟儿凛川,景瀚特铸双锁为贺,一赠凛川,愿其凛然如松,安康长健,另一则留待吾之血脉。
吾与夫人虽尚未有子嗣,然吾心已定,吾儿之名必带男女皆宜的‘宁’字。
‘宁’者,非求自身安宁,乃‘宁洒热血,换人间万里宁’之志!
今时局暗涌,豺狼环伺,景宣兄猜忌日深,恐难见吾儿出世之日。
若得男,便与凛川结为兄弟,共护山河;
若得女,便与凛川缔结良缘,永世为好。
此非戏言,乃吾毕生所愿托付。
兄重情,嫂明理,若他日吾遭不测,唯此血脉,恳请兄嫂代为庇护,则吾九泉之下,亦感念不尽! ”
信纸末尾,是宋镇庭力透纸背的批复:“兄弟之托,重于泰山,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楚兰昭百感交集,眼中泪光闪烁。
“当年...端王惊才绝艳,却也因此招了如今的沧帝、当时的锦国太子谢景宣嫉恨。
屡遭暗杀后,他深知前路艰险,便与有过命交情的临风,私下定了这门娃娃亲...”
她看向谢熙宁,眼中充满愧疚。
“我那时刚生下川儿,只求孩儿平安,实在不愿与处境危险的皇室子弟过多牵扯,怕引来祸事。
可镇庭重情义,不忍拒绝兄弟所托,便将这誓言与长命锁悄悄藏于此地,再未与我提及。
后来端王罹难,镇庭寻不到遗孤下落,我甚至...甚至还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桩旧约就此了结...”
她握住谢熙宁的手,恳切道:“直到见到你,我才知当年想法多么狭隘。
你像极了你父亲,聪慧坚韧,心地纯善,更是缓解了我和薇儿的病痛。
这或许就是天意,是你父王在天之灵,将最好的女儿送到了宋家,完成这段早该履行的婚约。”
楚兰昭将那把刻着“宁”字的长命锁郑重放入谢熙宁掌心,又将另一把放入宋凛川掌心。
“孩子们,有些缘分,是早就刻在三生石上的,逃不开,也躲不掉。
我们做父母的都希望你们不要因被迫和亲而彼此不悦,好好珍惜眼前人,将这桩婚姻从不幸变成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