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川!你这睚眦必报的幼稚鬼!
宋凛川欣赏够了两位婶婶饱含深意的注视后,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迈步,继续将谢熙宁抱回了昨夜那间破了窗户的喜房。
直到房门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宋凛川才行至床榻边,毫不温柔地将怀中这具‘僵硬’的身子放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咪,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仿佛方才那个当众抱妻之人只是大家产生的幻觉。
“夫人所求的‘名分’,今日之后,府中当无人再敢质疑。
若已无恙,还请尽快为母亲拟定解毒调养之方,我这便命人备下文房四宝。”
说罢,他跟门口的银杏嘱咐了几句,便头也不回地往母亲院落的方向离去。
母亲缠绵病榻多年,终于得见曙光,这份激荡让他素来沉稳的步伐都带上了几分轻快。
喜房内,谢熙宁揉着依旧发烫的脸颊,试图平复那因宋凛川突如其来的“报复”而紊乱的心跳。
上一次被男子这般亲密地抱起...是多久前的事了?
记忆的闸门被这相似的触感撞开,将她拽回五年前血色弥漫的雨夜。
她与暗卫队长青榆潜入敌国,身份暴露,深陷重围。
撤退途中恰逢她月事突至,身手迟滞,被毒镖击中。
是那个总挂不羁笑意的少年于刀光剑影中杀出血路,将她打横抱起。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意识涣散之际,只剩他嘶哑的低吼在耳边重复:“熙宁!不许睡!”
临行沧国前夜,这家伙竟胆大包天地潜入了她的房间。
月光下,他笑容如旧,可眸中却黯淡无光。
“熙宁...你若不愿做那和亲的棋子,今夜...我便带你走!”
那一刻,谢熙宁承认,她动摇了。
以他们二人的身手和默契,若真想走,未必不能杀出一条生路。
但最终,理智还是压过了冲动。
“让锦国蒙羞,非为人臣子之道。”
如今,没了自己这个“得力”的副队,他独当一面的日子,想必辛苦不少吧?
她缓缓敛起唇角笑意,也收敛了有些飘远的心神。
当务之急,是尽快拟定为楚兰昭解毒的方子。
既要温和地拔除毒素,又不能操之过急,以免虚不受补,反伤本就衰弱的根本。
一味味药材的性味、相生相克之理在她脑中飞快地排列、权衡...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银杏端着一个小巧的朱漆食盒,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捧着文房四宝的桂圆。
“就知道您这会儿肯定饿了,”银杏笑眯眯地将一碟诱人的桂花糕推到谢熙宁面前,语气里满是自家人才懂的熟稔与宠溺,“落水最是耗损元气,快先吃点甜的垫垫。”
这份来自心腹姐姐的宠溺投喂在谢熙宁舌尖化开,连带精神都为之一振。
她不再耽搁,提笔蘸墨,一气呵成。
一剂融合了“清毒”、“固本培元”、“疏通经络”三法于一体的精妙药方跃然纸上。
谢熙宁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对银杏道:“去请将军过来。”
不多时,宋凛川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谢熙宁将药方递给他,神色坦然,“喏,这是这个月的调理方子。我知身处夫君之位,理当信我五分,亦疑我五分。
你且拿着这方子,去寻你最信得过的军医过目。
他或许无法断明此方对‘海棠秋’之毒是否完全对症,但他定能辨出此方于人体绝无损害。
待他确认无误后,你便秘密遣一心腹备齐所有药材,直接送至我这院中的小厨房来。”
她微微停顿,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婆母每日需至我房中用药,我可同时为她施针疏导,事半功倍。
至于婆母日常所服的那些‘旧药’,亦于婆母院中照旧煎煮,以免打草惊蛇。
妾身初来乍到,对府中人事脉络尚不熟悉,此事关乎婆母安危,只能劳烦夫君亲自费心安排了。”
交代完正事,她又轻轻扯了扯宋凛川的袖口,颇有些撒娇意味地提道:“妾身今日不慎落水...实乃对府中亲眷的脾性和府邸格局不熟所致。
若下次再遇上别的‘意外’,未必还有今日这般好运,能得夫君及时相救了。
可否请夫君从你信得过的丫鬟里,挑一个机灵稳妥的到我身边来?
如此一来,妾身身边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提点,也好心中有数,不再平白给夫君增添麻烦。”
宋凛川握着药方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本就有意要将药方拿去给军医查验,正琢磨着该如何向谢熙宁解释这“不信任”的举动。
毕竟身怀绝技之人,大多有些傲骨,最忌旁人质疑。
却不曾想...她竟如此通透练达,主动将他的顾虑摊开在明处,言语间毫无芥蒂,更是给出了无可挑剔的解决方案!
与这般心思玲珑、又懂得分寸的女子合作,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省心!
“夫人思虑周全,我即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