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川的目光在她提及“杀父仇人”时微微一暗,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被囚的父亲。
“夫人慎言!你方才落水之事能顷刻传入宫中,你此刻所言,焉知不会传入他耳中?
半月后便是中秋宫宴,夫人初入沧国,若能得沧帝表面‘偏爱’,至少能震慑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的夫人贵女,于你在汐京立足,并非全无益处。
在陛下看来,利字当头,仇怨亦可暂置。
他不过是在赌时间能消磨恨意,赌这皇恩浩荡的甜头与权势的诱惑,能让你这孤苦无依的和亲郡主最终选择依附于他。”
谢熙宁被宋凛川一语点醒,瞬间冷静下来。
沧帝愿意“利用”她,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把双刃剑?
借力打力,正是她谢熙宁的拿手好戏!
想通了这一层关窍,她眼底的寒意消融,重新覆上温婉笑意。
仿佛方才那个锋芒毕露的女子,只是日光下的短暂幻觉,她又是那个需要依附夫君、对皇恩感激涕零的和亲郡主了。
一时间,室内陷入微妙的沉寂。
两人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番对话似乎过于深入,甚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这绝不该是两个彼此戒备、各怀鬼胎的“表面夫妻”之间应有的状态。
宋凛川率先打破这过多交心的怪异,“我虽医术不精,但亦能辨出夫人脉象沉稳有力,落水之惊应已无碍。”
谢熙宁被戳破了还想借机装柔弱的小心思,笑容一滞,心中暗啐这男人眼力忒毒。
“夫君慧眼,妾身确实感觉好多了,想来是汤药见效了。”
宋凛川目光投向窗外渐高的日头,用安排公务般的口吻说道:“夫人所求,无非是在这将军府内立威正名,方便日后行事。
我既已应允,自当履行承诺。
三日后,父亲会从...城外别院回府一趟。
届时,我会于父母见证下,重行婚仪,正式迎...夫人入府。
此举虽难堵天下悠悠众口,但至少在这将军府内...夫人的地位无人可撼,此举亦为我对昨日失礼之举的弥补,夫人意下如何?”
父亲...辛夷皇后说的没错!宋镇庭将军果然还活着!而且三日后便能得见!
她本以为此事需历经波折,却不曾想契机来得如此之快。
谢熙宁发自心底的笑容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宋凛川一下。
为何听到父亲要回府,她会如此开心?
她认识父亲?
还是说,她嫁入这将军府的真正图谋,自始至终都非他宋凛川,而是...父亲?!
宋凛川想起她之前那些大胆的撩拨、那些看似情真意切的“夫君”,一种被被当作跳板的不悦不受控地升起。
他必须做点什么,立刻打破她那份为别人而生的喜悦,并重新掌控局面!
“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身份...三日后能给,今日亦能给!”
话音未落,谢熙宁只觉腰间一紧,便被宋凛川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起!
“啊!”,谢熙宁只觉天地倒转,男子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隔着轻薄的衣衫,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壁垒分明的坚硬轮廓。
“夫君!你...你快放我下来!”谢熙宁的脸颊霎时烧得绯红,下意识地在他怀中挣扎扭动。
“婆母方才分明还嘱咐你,要好生照看我!你、你这般...成何体统!!!”
宋凛川垂眸,恰好将她这副颊染烟霞、眼波流转的慌乱模样尽收眼底。
比起先前刻意伪装的柔弱,更多了几分鲜活动人的真实。
呵...这女人,不是惯会用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来撩拨他么?
怎么轮到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反倒惊惶失措,露出了这般情态?
看来,她先前那些所谓的“亲近”与“调戏”,果然是权衡利弊下的虚与委蛇,当不得真!
他刻意忽略心中难以言喻的失落,将怀中温软的身躯抱得更稳,“自不敢违逆母亲之意。只是此处终究是客居厢房,夫人既已无恙,理当回你的‘新房’静养,方合规矩。”
“你...”谢熙宁还欲争辩,余光却瞥见房门外面便是人来人往的回廊,她恨不得立刻寻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挣扎无果,心知再动下去只会更惹人注目,便索性将小脸深深地埋进宋凛川炽热的胸膛,紧紧闭上双眼,果断开始装死!
宋凛川感受着怀中人瞬间的“昏迷”与细微战栗,先前那股被她轻视的憋闷竟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扳回一城的隐秘快意。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待在自己怀里,仿佛真的在呵护一位病弱的妻子。
沿途洒扫的仆役、端着各色物什匆匆走过的丫鬟无不被这前所未见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随即慌忙垂首避让。
他们没看花眼吧?那个素有“冷面阎罗”之称的、昨日大婚还上演逃婚戏码的大少爷,此刻竟如此亲密地抱着他那位新夫人?!
这是铁树开花,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更让谢熙宁内心崩溃的是,行至连接前后院的花园拐角,竟迎面撞上了特意赶来“偶遇”的二婶高澄慧与三婶王清沅!
“哟...川儿!郡主这是怎么了?”,高澄慧夸张地用手帕掩住半张的嘴,一双精明的眼睛瞪得溜圆。
王清沅则笑得意味深长,语气带着揶揄:“看来咱们川儿终是开窍了!知道疼媳妇了!郡主真是好福气!”
宋凛川竟也十分给面子地驻足,对着两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婶婶微微颔首,“有劳二婶、三婶挂心。夫人方才落水受了惊吓,身子尚虚,不便行走,我先送她回房歇息。”
他说话时胸膛微微震动,沉稳的声音透过衣料传入谢熙宁耳中,让她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恨不得当场咬这男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