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川最是心疼自己母亲,母亲所言若是不过分,他照做便是。
楚兰昭一进内室,眼圈就红了,“瞧瞧这小脸白得...这府里的下人都是怎么当的差?湖边那等地方,连个人都看不住?”
她越说越气,视线倏地扫向身旁的楚清涵,“还有你,清涵!你是如何照看你表嫂的?竟让她在你眼皮子底下出这等纰漏!”
楚清涵喏喏地低下头,“姑姑息怒,是清涵疏忽...没有照顾好表嫂,清涵知错了...”
楚兰昭却不理会她的认错,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宋凛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中拐杖重重顿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你!你昨夜又宿在何处?郡主才过门第一日,就让她遭此大难!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跟锦国交代?!”
宋凛川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终究只是垂首肃立:“是儿子疏忽,让母亲忧心了。”
楚兰昭看了一眼药碗,又看了看床上“虚弱”的儿媳和旁边杵着像根冰柱子似的儿子,眉头一皱,直接下令:“川儿!你还愣着做什么?郡主受了寒气,这药必须趁热喝!你——亲自喂郡主把药喝了!”
宋凛川猛地抬眼,眸子里掠过明显的错愕和抗拒。
喂药?他在军营受伤,哪次不是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了事?何曾需要这般矫揉造作的程序?
更何况...除了母亲,他何时服侍过别的女人?
楚兰昭见他仍无动作,语气愈发不容置喙,“当年你爹,便是这般照料病重的我!夫妻之间,本就该相互扶持体贴!”
宋凛川拗不过自己母亲,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端起那碗汤药,在床沿远远坐下,舀起一勺,僵硬地递到谢熙宁唇边,目光却飘忽着不敢与她对视,连勺沿都未完全对准,险险擦过她的下唇,留下一点药渍。
谢熙宁眼眸微转,立刻意识到:此时不用美人计,更待何时?
她当即黛眉轻颦,长睫不安颤动,用完全依赖的目光望着宋凛川。
就在下一勺汤药触及她唇瓣的刹那,她像是被那浓烈药气呛到,不禁偏头轻咳了几下。
一抹柔软、温润的触感,猝不及防地擦过宋凛川执着勺柄的指尖!
宋凛川端碗的手一颤,碗中汤药险些泼洒出来。
谢熙宁立刻“惊慌”地抬眸,声音满是不知所措的委屈:“夫...夫君,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宋凛川只觉得燥热感自接触点蔓延开来。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强迫自己维持不变的冷峻面容,但却无法控制微微泛红的耳廓。
这一切,尽数落入楚兰昭眼中,看来儿子并非真的不近女色!
她浑浊的双眼瞬间亮了些,仿佛已经看到了含饴弄孙的美好未来。
然而,一旁的楚清涵将宋凛川喂药时那看似“笨拙”实则暗流涌动的互动,以及谢熙宁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苦心经营多年,才在这府中赢得一席之地,如今这谢熙宁一来,仅凭一个名分便要夺走一切!
若失了姑姑怜爱、表哥庇护,她楚清涵在这吃人的京城,与无根浮萍何异?!
“哎呀!表哥,这种细致活儿哪是您能做的?表哥这样喂下去,药怕是都要凉了!
今日本是清涵疏忽,才让表嫂受惊,给表嫂喂药,也算是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宋凛川正心烦意乱,楚清涵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聒噪更是让他感到不耐,下意识就避开她伸过来的手,“不必。”
楚清涵不仅当众被拒,还见宋凛川隐隐有维护谢熙宁之意,心中更是醋意翻涌。
她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哭腔,表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清涵的气?我真的知错了,定会小心伺候嫂嫂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竟不死心地再次伸手,几乎是扑抢着要去“夺”那药碗。
争执推搡间,“哗啦...”
小半碗滚烫的汤药尽数泼洒在崭新的艳红喜被上,晕开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
“放肆!”
一直沉默侍立在床尾的银杏一步踏前,颀长挺拔的身影瞬间隔开了楚清涵与床榻。
“郡主千金之躯,所用一应物品皆按皇室规制!如今这满府红绸喜被,乃圣上亲赐,象征两国盟好!
污损御赐之物,形同藐视君上!楚姑娘,你担待得起吗?”
楚清涵被银杏骤然爆发的气势吓得下意识后退半步,但仗着是在自家表哥府上,强撑着嘴硬道:“你一个丫鬟,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这里可是将军府!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的下人指手画脚!”
“下人?”银杏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奴婢银杏,乃锦国皇后亲赐予昭宁郡主的贴身护卫,俸禄出自锦国内帑,身契亦在锦国宫中!将军府如何管到我的头上?你若再敢心存不轨,就先问过奴婢手中长鞭!”
“楚清涵,还不住口?!”
宋凛川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
他一把拽住楚清涵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扯出房外,也给自己暂时离开这个房间的喘息机会。
他常年征战在外,家中母妹多赖楚清涵照料,心中早已将她视作半个亲妹妹。
此刻见她不知轻重,竟去招惹银杏这等身手不凡的狠角色,实在担心她会惹下杀身之祸。
“银杏身份特殊,关乎两国邦交,非寻常仆役!
你再肆意妄为,一旦挑起两国争端,便是泼天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