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安的生辰在三月初五,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日子,撞上灯会也算是巧合。
这天的灯会自比不上元宵中秋的热闹,但也是满街的张灯结彩,吵吵嚷嚷,让归安觉得很心安。
失去亲人后,一连很多年归安都无法一个人在夜里安眠。白天看起来嘻嘻哈哈,但夜晚回到黑漆漆的屋子里眼前就不住地浮现家人躺在棺材里苍白的脸。是以他同许行焉住一屋住了好些年,前几年才搬出许行焉的屋子自己睡一屋。
他喜欢热闹。街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这才是人间。
一行人在街上走走停停,许行焉最小的妹妹许行素一瞧见吃的就走不动道,才走几步路,四人手里就拿满了吃食。
糖葫芦、煎饼、海棠糕……许行素什么都想吃,许行焉就跟在后头买,买两份,一份给妹妹,一份给归安。
“我想吃馄饨。”路过一家面食店,许行素巴巴地说。
大哥许行明看看自己手里的、许行素没吃完的小食,皱眉道:“不准,你今天吃了太多了。”
许行素就转头看许行焉:“三哥,我想吃馄饨。”
“今天不行,”许行焉难得没有帮许行素说话,“吃多了伤胃。”
“归安哥哥……”
“我同你哥哥们一个看法,过几日带你来吃可好?”归安后退两步,摇摇头。
眼见许行素一脸悲哀的模样,许行焉叹气,蹲下身抬头看她:“过几日便带你来吃,哥哥不骗你。前头有猜灯谜,据说猜对得多可以拿走那盏挂得最高的灯笼,我们去猜灯谜可好?”
许行素抬头看那盏挂得高高的灯笼,灯笼离她太远,她看不清模样,但似乎是盏漂亮的灯笼。她思量片刻,算是答应了许行焉的提议,总算不执着于路边的小吃摊、套圈摊,直奔着去猜灯谜。
“小孩子心性。”许行明摇头。
许行焉笑道:“行素才十岁,本就是孩子,大哥莫要太苛责她了。”
“就是平日里你俩和行乐太惯着她了,”许行明道,“说什么要什么,并非好习惯。”
眼见着许行素跑远了,归安跑上前去追她,许行焉看着归安和许行素的背影,道:“好啦好啦,习惯非一日两日便可改变,回头叫她慢慢改掉这个坏习惯。今日我们只管玩得舒心。”
虽说许行明依旧一副“不敢苟同”的神色,但还是送了口,吐出一个“好”字。
许行焉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头一偏,手一伸,拉住了许行明的袖子便带着许行明往前跑,追赶着前头两个人的背影。
“大哥——今日莫要再板着脸说些扫兴的话,放肆些开怀些罢!”许行焉知道自己大哥的性子,在许行明开口说话前便把他的话堵回肚子里。
最后许行明一言不发,一脸无奈,被许行焉拽着跑了半条街,追上了前面的两个人。
当归安瞧见一路跑过来的二人时,惊得瞪大了双目。
当街疾跑这种事,许行明是从来不做的。
今日……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许行明看着归安的眼睛,整了整衣襟,吐出四个字:“下不为例。”
“嗯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许行焉应和着,但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
“……”许行明动了动嘴皮子,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闹了一番,一行人已经走进了成串的灯笼里。灯笼堆里走着一群人,或仰着头看谜面,或与身侧人低声交谈。灯下的迷条陆陆续续被摘下来,一片片欢声笑语。
“我们也猜!”归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实话实说,许行焉对自己一行人的水平有大致认知。他们几个没一个认真念过书,因着出生在修仙世家,从小学的是什么法术什么剑法诸如此类,家里对他们的要求不过是“看得懂书就成”。
要他们几个和那些文人墨客比猜灯谜……
许行焉打了个寒颤。
不敢想啊不敢想。
他有些后悔方才要在许行素面前说头奖是灯笼的事儿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赢不了头奖,买盏灯笼的钱许行焉也是有的。
想到这里,许行焉心情不由得松快了些。他仰头看着灯谜,一个、两个……只是看了数十个,才总算找到一个会解的。
“三四五,像把弓,十五十六正威风。
——打一物”
是月。
等他找到主谜人报出答案,摘下谜条贴在胸口时,瞧着胸口这孤零零一条谜条,再悄悄旁的人身上的谜条,不由得有一股挫败感。
没文化真可怕。
他回去一定要叫爹找个先生好好教许行素,文化素养水平提升从娃娃抓起,他年岁有些大了,但许行素的年龄还是刚刚好的。
不能叫妹妹长大了也吃没文化的苦。
猜灯谜活动渐渐到了尾声,四人聚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露出几分无奈。
毫无疑问,那盏最高的灯笼是和他们无缘了,他们只有远远观望一眼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