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归家的小公子啊。”
许行焉第一次见到归安时,是在初春。
河边的柳抽了条,长出一丝丝嫩绿来。春天的阳光是温暖的,洒在院子里,归安牵着许行焉父亲许崇识的手踏着阳光走进来,有些瑟缩的害羞。
“行焉,”许崇识眉头一皱,“从树上给我下来。”
许行焉不情不愿地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归安面前,弯下腰就开始笑:“归安?归安?你要叫我行焉哥哥喔!”
年方四岁的归安骤然离家来到陌生的地方,面前又来一个陌生的人要自己叫他“哥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儿了,但还是乖乖叫道:“行焉……哥哥。”
“别欺负人家。”许崇识拍拍许行焉的头,语气严肃,面上却是在笑的。
“哎呀!”许行焉叫道,“我哪个欺负人家了,爹你偏心!”
“以后归安就同你一道学武练剑了,”许崇识道,“归家是医术世家,你也随归安一同学些医术罢。”
莫名其妙多了些要学的东西,许行焉苦了脸:“我才不要学医!”
可这哪是他不想学就可不学的,两家人家早已商议好,送归安来许家学法术,许行焉则去归家学医术。
归家负担原先教许行焉武学的先生一半的费用,两个孩子从此学什么都要一道学。
“爹,为何我要和归安一起学武学术学医啊……”归安到底年幼,尽管在同龄人中算是有天赋的存在,却也比不上年长他三岁的许行焉。某日从归家回来,许行焉扒着饭问许崇识。
许崇识就敲他脑袋,叫他食不言寝不语,但还是告诉他了原因。
归家与许家世代有些交情,年前归家生了个小姑娘,就想着与许家结亲,也算是门当户对。许崇识思量后应下,想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便商量着送许行焉去学个医术。
作为交换,归安也能来许家学法术。要知道,许家的法术在天下都是数一数二,拉拢许崇识的门派两只手数不过来,归家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应下。
“等小姑娘长大些,你就和那小姑娘一道学了,和你未来的妻子培养感情。”许崇识这么说。
父母之命不可违,许行焉扒着饭,心里明净了。
……只是,他们没能等到小姑娘长大的时候。
归安七岁那年,冬。
二人如往日一般在许行焉家门前院中练剑,三年过去,归安武学精进不少,竟能和许行焉打个有来有回。
但是他在术法上明显没这么多天赋,他们练得累了,便坐在门口歇着。许行焉画了个小阵取暖,托着头望天。
“你妹妹……明年便四岁了吧?”许行焉问。
归安道:“是啊,我爹说等明年开春就叫她随我们一起学……我听爹说,你们以后要结亲?”
“嗯,”许行焉转头看他,“要结亲。”
“可妹妹还这么小,你就喜欢她了吗?”
“不是喜欢,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管喜不喜欢,我们都要结亲的。”
归安听不懂,偏着头看他:“所以你想和她结亲吗?”
“我不知道,爹让我怎么做,我便听。”
“——天阴了,”许行焉抱着剑站起身,“要下雪了,你娘说今天要接你走,我们屋里去等你娘吧。”
可那天,归安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来接他的娘,许崇识也外出久久不归。
一直到夜半时分,归安已困得在许行焉榻上睡着了,许崇识才一身狼狈地回家,瞧见归安已经睡下,并没有叫醒他,而是将许行焉叫出来,对他说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句话:
“归家……死完了,只剩归安一个人了。”
“……爹?你在……说什么?”许行焉当是自己困迷糊了,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崇识。
可许崇识只是把那句话再重复了一遍。
……什么?
归家……只剩归安一个人了?
那归安怎么办,等他醒来,得知自己的亲人都死去了,他该怎么办?
许行焉不敢问,亦不敢想。
三年来在归家学医,虽因年幼,医术并未有多少长进,但他认识归家每一个人,他们已然将他当做自己的家人一般关怀。
……还有,还有他那年幼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