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京，望远镖局。

谢行征脸上寒霜未散，时无多则局促不安，默默跟在唐雨身后，仿佛这样就能寻到些许安全感。

萧方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奇道：“明明寻到了人，怎么看着都不太开心？”

唐雨将身后的时无多往前一推，似笑非笑：“还不是他出的馊主意。”

时无多连忙赔笑，把进入美人墟的法子又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油嘴滑舌地强调自己的是“妙计”。

“那儿只认常客，哪怕是有人引荐，也得层层核查。我这法子，可最快、最好！”

萧方椋微微侧头，唇角勾起捉摸不透的浅笑，指尖轻轻敲着茶盏，“这有何难？”

他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唐雨身上，“这异族女子，又不非得是真。”

空气骤然一静。众人一时都不解他话中用意。

他嗓音里带着淡淡地慵懒：“苏兄不是会些易容之术吗？那些南疆罪女即便愿意前往，也未必可靠。不如由我们之中……比如，雨堂兄，扮作异族女子潜入，此事不就迎刃而解。”

话音一落，几人目光便齐齐落在唐雨身上。

她不自觉后撤一步，第一次显出几分慌乱来。心中暗骂一声：馊主意。

“不行！”

几人循声看去，竟意外是谢行征率先出声拒绝。

望山岳愣了愣，眼底困惑更浓。前一个提议他还没想透呢，这下又多出一桩想不明白的事。

萧方椋却笑意更深，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追问：“为何不行？”

谢行征下颌绷紧，一时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此时并非良机，他又怎好当众揭穿唐雨的女子身份？

唐雨扫过谢行征的侧脸，一瞬愣神。

旋即忽然福至心灵。这声拒绝，其实是他为了保护她，就如同谢行征替那些罪女考虑般。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为何没有揭穿自己？

虽说自己平日，看似与他针锋相对，甚至坏心眼想要报复，可说实在，她心里却并不觉得他讨厌。其中原因，大概是因为谢行征，真是一个正直到过分的人。

即使知道自己来历可疑，目的不明，却仍会下意识怕她涉险。

这与他身上因久经沙场所携的肃杀之气截然相反，矛盾的叫人看不透。

萧方椋见他不答，装作不解道：“我们四人里，谢小将军和阿岳乃习武之人，肩背宽阔，皮肤粗粝，扮女子怕是……不太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唐雨，“可苏兄骨骼纤细，肤色白皙，想来稍作易容，扮个西域，又或南疆美人，应是绰绰有余。”

身份被识破之下，唐雨心中其实已接受方案。可被萧方椋明晃晃往火坑里推，还是有些咬牙切齿。

她脑筋一转，笑眼弯弯地问：“那为何不能是萧兄？论容貌心计，萧兄都更胜我一筹。”

此话一出，轮到望山急着摆手，“不行不行！阿椋他爹会打死他的！”

“啪！”

萧方椋将折扇拍在桌上，面上难得露出几分不耐。望山岳登时噤声，讪讪退后一步。

见两人如此，唐雨无奈叹了口气，“罢了。”

她收起了脸上的惯有笑意，神色罕见地认真：“那便由我去吧。”

这还是谢行征第一次，从她眼中看见真诚，不由心头微震。

忍不住开口提醒：“美人墟中情况未知，不知会遇见什么。”

“可我想，或许……”唐雨眼底暗了几分，低声道：“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萧方椋唇角浮起浅浅笑意：“谢师兄即使不放心雨堂兄，也该放心自己。有你在一旁相护，又能出什么岔子？”

谢行征垂眸片刻，也确实找不出更合适的法子。最终抬眸，郑重道：“我会保护好你。”

唐雨忽而一笑，又恢复往日那般的散漫，眼底泛起狡黠，“那谢将军，可要……好生保护我呀。”

*

人选既定，时无多那边也不拖沓，几乎是暮色刚沉时，便已与美人墟的人联络妥当。

而易容一事，本就耗费不了唐雨多少精力，为求真实，她更是故意在手腕、脚踝处做出几处淤青。最后换上艳色纱裙，衬得她本就秾丽如画的五官，更为惊艳。

她对镜替眼尾勾上一抹红，叫那眸子流转间，仿佛能勾魂摄魄。

谢行征立在一旁，眉头微蹙。

并非因她这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而是这张脸，与那夜他所见几乎毫无差别。

她……难道为潜入美人墟，用了本来面貌？又或者，其实这张脸，也是伪装？

在他满腹怀疑时，望山岳却早已折服，憨厚地拍掌赞叹：“苏兄的易容术，当真绝了！连睫毛卷得都跟真的似的！”

唐雨“噗嗤”一笑，心想也许只有望山岳，会真信了这所谓的伪装。

她指尖随意卷了卷自己本就浓密的长睫，调侃道：“望兄，这可不是易容。”

谢行征沉默不语，眼神不肯离开她半分，似要看透她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