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除却黑发黑眸,几乎有南疆人所有的特征。
是天生,还是她刻意为之?
可未及多想,时无多已匆匆推门而入:“快快快!那边车备好了!”
他搓着手,目光在唐雨脸上贪婪地转了一圈,“小娘子这副模样,怕是要把美人墟的贵人们迷晕喽!”
谢行征眼神一冷,杀气如刃般,吓得时无多顿时缩了缩脖子,干笑道:“那、那咱先按计划行事。”
唐雨被塞进麻袋时,一双眼就水汪汪地看着谢行征,让他系袋子的手一僵,险些没拿住绳。
“别客气。”唐雨粲然一笑,然后乖乖蜷进袋中,很有被拐者的“自觉”。
谢行征终归心有不忍,留了个口子,系了个松松的结,又带上面具遮住容貌,才低声唤道:“走。”
时无多连声应下,引着他们绕过数条暗巷,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门开时,有一侍从递来黑布,示意众人遮眼。
谢行征虽目不能视,却仍敏锐感知到,来人将他们引过院落,而后脚下忽有阴风袭来,便被带着顺阶一路向下,显然是入了一处暗道。
七弯八拐后,黑布终于被揭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陈设普通的房间,燃着几盏油灯,勉强也算亮堂。
而正对面站着一位年约四十的妇人,体态丰腴,满身珠翠,眼神却阴鸷冷厉。
她也不理两人,毫不客气地掀开麻袋,动作粗鲁地捏住唐雨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即使灯光昏黄,那脸却美得张扬,叫妇人眸底也不经闪过一丝惊艳。
唐雨适时地颤了颤睫毛,露出一副惊慌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张了张唇,却未发出半点声音。
妇人眉心一拧,声音尖厉:“她怎么不会说话?”
时无多忙上前,搓着手笑道:“哎呀,这是怕她闹腾,给喂了点药。只要您验了货,觉得合适,解药立刻奉上,不愁不是只会叫,又能赚钱的黄鹂鸟儿。”
妇人点点头,语气中却带上浓浓地惋惜:“这般好看的脸,倒是可惜了。”
说着指尖撩开唐雨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盯着她冷声喃喃:“眼睛、头发……都不对啊。”
南疆女子多是栗发碧眼,而眼前人却是黑发褐眸,是典型大夏人的特征。
时无多讪讪开口:“您也知道,如今南疆姑娘可是不好找。咱公子也是费不少劲。您看她虽是大夏与南疆的混血,可这长相,比大多数南疆姑娘都漂亮啊!”
“哼,你懂什么。”妇人冷哼一声,“再美也无用,能卖到上墟的,只能是纯正的南疆血统。带半点大夏血统,都上不了台面。”
说罢,她从柜格中取出一包银子丢给时无多,“下墟,只值这个价。”
时无多见到钱,脸上立刻爬上贪婪笑颜,旋即察觉到谢行征冰冷的目光,赶忙收好钱。殷勤上前对那妇人说:“这回咱认识的爷,手里有些门道,也不缺女人,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想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美人墟。您看您要验货,咱们这位爷也想看看,美人墟有多大本事,又吃不吃得下他那些雀儿。”
时无多话未说满,意思却已明了。
妇人自然也明白,神色微滞,收起原本的不屑与冷淡,审视的目光重新落向那戴着面具的男人。
片刻后,露出亲近笑意:“公子要还有什么好货,自然是随时来寻我。今日想留下看看倒也无妨,便算与您结个交情。”
时无多忙不迭谢过。
妇人一挥手,门外立刻进来两名侍从,将唐雨拖了出去。
“带去下墟,给今夜的场子凑个数。”女人声音虽柔缓,却透着一股子阴寒气。
谢行征面具下脸色铁青,手指攥紧成拳。虽知两人必将分开,但未见“下墟”真容,终究叫他心中难安。
处理完唐雨,妇人随即又唤来位侍从,递上黑布,示意两人遮住双眼。
黑暗之中,两人再度被带往未知深处。
*
另一边,唐雨亦被蒙上眼,带至一寂静处。几名侍女替她换好衣衫后,便匆匆退下,此时屋中只余她一人。偶尔屋外会传来脚步,可此地却仍空旷得让人心底发凉。
她依旧被蒙着眼睛,不知等了多久,心中渐渐生出疑惑。
若美人墟真如乐坊姑娘所言,是贩卖美色给权贵,那今夜被选去“下墟”的她,为何仅仅只换了身衣裳,却不必沐浴,也不需描眉画眼?
对美人墟的好奇愈发浓厚,显得时间都过得无比缓慢。
又等了许久,终于房门被推开,有人进来要领她出去。
黑暗中,周遭逐渐变得嘈杂起来。唐雨的鼻尖微动,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雅熏香。
她心中却陡然生起一股寒意。
自己那优于常人的嗅觉,又时也会叫她觉得并非好事,就好比现在……
即使蒙着眼,可她闻出,在那檀木燃香与阴冷湿气的遮盖下,还藏着一股难辨的血腥气。带着沉压多年的滞腻感,似自此墟深处散发而来。
这股味道,令她莫名生出一阵反胃恶心,指尖轻抠着掌心,强行将不适压了下去。
可骨子里,却仍生出难以压抑的厌恶。
就像,她曾经在某处,闻到过同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