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征将今晨手下刚送来的情报,递到唐雨面前。
她展开信笺,纸上墨迹未干,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如意坊。”
“他没有固定住处,”谢行征沉声解释:“平日混迹在各处赌坊,赢钱睡客栈,输钱宿桥洞。这如意坊是中京颇有名气的赌坊,据报他已在里面泡了两日。若现在过去,想来能抓个正着。”
唐雨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贸然擒人,实在不妥。”
再抬眸,她唇畔挂上最诚挚的笑容,“如今我们愈发接近真相,更应小心行事。恰我略懂些易容之术,不如由我替诸位乔装一番,先去探探口风。”
“甚好!”望山岳闻言精神一振,兴冲冲接话:“我们一道先将人带回来,到时有的是办法,不怕他不说。”
“可阿椋怎会让你去。”谢行征淡淡一句,瞬间浇灭了他的热情。
萧方椋出生望族,家教严苛,性子矜贵又挑剔,严于律已,连带着对望山岳也毫不宽容。两人性情明明南辕北辙,却能成为至交好友,此事到也一直让唐雨颇感好奇。
她忍不住打趣:“乐坊不行,赌坊也不乘,看来望兄小时候是个容易学坏的性子,才叫萧兄如此严苛。”
望山岳蔫了下来,眼神心虚地四下飘忽,尴尬之下,只能灰溜溜去准备两人所需衣裳。
虽不一同前往,可唐雨也并没让他闲着,交待其与萧方椋,一道去查查那些曾与月楹有过往来的恩客。
得了事做,望山岳立刻又多了几分精神。
而乔装妥当后,唐雨则与谢行征径直前往如意坊。
即使此处是中京数一数二的赌坊,看似热闹非凡,也仍是乌烟瘴气。骰盅晃荡的脆响混着赌徒的嘶吼,将空气搅得浑浊不堪。
每张赌台前下注的人极多,四周观赌的人也多,整个赌坊因此被挤得水泄不通。没人肯给他人让道,甚至有输红眼的,还恶狠狠推开,正拨开人群寻人的唐雨。
她一时没站稳,身形向后跌退半步,后背却被一双大手稳稳托住,正是谢行征。
那人尚沉浸赌局之中,被谢行征反手钳住手腕,登时痛呼出声。周围人奇怪下只匆匆扫了一眼,便又把心思放回赌桌。
谢行征也无意为难,最终还是松开了手。那人当即怒瞪过来,眼神凶恶,却在触及他冰冷森寒的眸子时,心底一凛。
即使有着伪装,可谢行征身上慑人的肃杀气息,仍让对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立马灰溜溜地退开。
一个小插曲罢了,并未妨碍他们寻人。
穿过人群,终于在一张押大小的赌桌前,两人找到了此次目标。
那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活像只饿极了的豺狼,恨不得吞下桌上所有金银之物。
谢行征靠近,不动声色扣住他伸向赌桌的手,低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人却猛地甩开,根本不理会围上的两人,而是急急将几个铜板全押在“小”上,还嬉皮笑脸地闭眼拜拜,喃喃着:“逢赌必赢,逢赌必赢……”
谢行征眸光一沉,抬手想将人硬拖出去,不料一柄折扇轻飘飘压上他的手腕。
“等等。”唐雨笑吟吟凑近,抛出一锭银子,落与时无多完全相反的“大”上。
“不如我们也赌一局试试?”
谢行征见她眼底笑意正浓,知她另有盘算,遂收手后退一步。
买定离手,骰盅落定,六、五、六——大!
时无多看见结果,先是不满“啧”了声,旋即两眼死死黏在唐雨拢走的钱上,满是嫉妒与渴望。
宝官催促着大家押下一局,他忙搜遍全身,却窘迫的寻不出哪怕一文。
唐雨大方将一锭碎银推到他面前,笑容明朗:“再来一局,如何?”
时无多眼放精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忙不迭地点头。
“普通赌局太无趣……”唐雨说着,指尖翻出一缕千蚕蛛丝,不动声色让他看了一眼。
时无多虽看着一副市井泼皮的模样,可绝对是识货、懂门道的,一眼便认出此物。那在黑市上可是价值不菲,甚至有价无市。
“若你赢了,它就是你的。”唐雨收起蛛丝,笑容和善,“输了,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
时无多此刻哪管得上能否答得了她的问题,赌徒心性驱使下,当即点头应下。
他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伸手,本又想去押“小”。可无意间,余光瞥见唐雨唇边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心头一紧,咬牙压在了“大”上。
唐雨却没在意他的纠结,而是淡然将所有筹码,推到中间的“豹子”。
“你!”时无多瞪大双眼。
就连宝官也愣住了,反复确认:“这位爷,您确定?”
唐雨神色自若,丝毫不见担心,反倒信心十足地点点头。
宝官见他此般模样,自己心中反而没底,特意检查一遍骰子,在确认没有问题后,比寻常更认真地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