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盅落桌一声“啪”,如敲在众人心口。顷刻间,赌桌前众人竟安静下来,与喧闹的赌场形成鲜明对比。
盖子揭开——六个六!豹子!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宝官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豹子,赌场得赔十倍。
唐雨却并不意外,只轻声吩咐:“将银换成银票,送至望远镖局即可。”
她并不担心赌坊为难,本就押得不多,哪怕赔十倍,在赌坊眼中也不过九牛一毛。
时无多却愣在当场,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他浸淫赌场数十载,自然看得出此人并非赌徒。更知道赌场向来只赚不赔,哪怕你今日赚钱,只要来日还赌,终有一日,也会输回去。
那此人是如何做到,确保自己一定能赢?
唐雨却在此刻凑近,压低声音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美人墟在哪里?”
时无多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却很快收敛心神,挤出笑容:“美人墟,美人墟,美人埋骨地,便称作美人墟,自然……是在这中京地下了。”
“行,那我便问完了。”唐雨笑容不改,转身拉着谢行征便往外走,干脆利落,半分留恋。
谢行征眉心微蹙,对方的回答几乎等于什么都没说,她为何就此罢手?
可还未等走出几步,时无多却已急吼吼追上来,“哎哟小公子!这问题也太亏了!”
他搓着手,目光死死黏在唐雨腰间的布囊上,眼神闪烁贪婪,“我还知道不少门道,甚至里头有哪路神仙……要不,我们再赌一局?”
“不了。”唐雨叹了口气,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折扇,语气慵懒:“问再多也进不去,不能一窥其面目,徒增心痒罢了。”
话音未落,她变戏法似的取出那千蚕蛛丝。透明丝线在指尖一翻,几枚铜板被她抛起、落下,瞬息间被蛛丝稳稳接住。小指轻轻一勾,铜板翻转,竟皆变为正面朝上。
时无多瞳孔骤缩,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甚至觊觎的想伸手摸上一摸。可唐雨已收了丝线,转身拉着谢行征就走。
“我能带你们进去!!”时无多急得一把拽住她衣袖,嗓音激动得都劈了叉,“只要,你……再陪我赌一局!”
“哦?”唐雨驻足,佯作无奈,唇角却狐狸似的翘起一丝弧度,“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谢行征抱臂旁观,将她眼底逞后浓浓的笑意,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能直接逼问,却偏要钓得对方求她;明明稳操胜券,却还要装作无可奈何。
真是……喜欢捉弄人。
他心中暗叹,却未察觉心底那一瞬即逝的浅淡笑意。
*
时无多跟着两人回镖局去,一路上絮絮叨叨:“寻常人要进这美人墟,不是手眼通天,就是千金散尽。那地方,对身份的查验更是严苛,毕竟不是什么正经营生。若说中京,有谁能将你们带进去,那必然只有我时无多!”
“哦?”唐雨轻轻一笑,眉眼间满是好奇,“既有你说的如此严苛,你又将如何带我们进去?”
“自然有个小小的条件。”时无多贼眉鼠眼,压低嗓子道:“你们需寻来一位异族女子。”
说完,还特意瞥了谢行征一眼,嘿嘿一笑:“想来对谢小将军而言,定不是件难事吧?”
谢行征闻言眉头微皱,没想到即使易容伪装,时无多仍是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冷冷地眼神扫过去,如雪淬霜,“你莫不是想通过买卖,换我们进入美人墟?”
“哎哟,谢小将军果真聪明!”时无多谄媚赞许起来,丝毫没看见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甚至还在继续出馊主意,“这中京里那么多南疆罪女,随便抓一个呗……”
“荒唐!”
谢行征低呵声中,难得带上几分怒意。他目光如刀,“罪女亦为常人百姓,纵是异族,也已受大夏律法裁断关押。即使囚于狱中,也绝非你口中随意驱使之物!”
异族女子在中京生存本就极为苛刻,若再是罪民,更是毫无人权可言。可在谢行征眼中,她们仍是“人”,而非任人买卖的物件。
更何况,美人墟中是何情况犹未可知。便是异族,是罪人,也不该罔顾她人意愿,随意践踏利用。
时无多被这股凌厉凶气压得连连后退,额头冷汗直冒,方才的油滑神态早已不见。
他嘴唇哆嗦,张口无言,也不知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讪讪立在原地。
气氛一度沉如死水。
唐雨却悠然斜倚一旁,目光落在他薄怒未散的眉尾,唇角微微勾起,多出几分兴味。
这人啊,怕不是块软心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