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哪一方面,山田舞纱都是姐姐们的贵客，龙宫寺坚需得尽心对待。

店里只有龙宫寺坚一个力气大的男生，他总负责把山田舞纱背到计程车的这段路程。因为山田舞纱少见的安静，今天的龙宫寺坚比以往松快很多。

但龙宫寺坚依旧不适应。

“你根本没喝醉吧，别真把我当轿子啊！”

山田舞纱绝对是那种让家长疼爱的同时又感到头疼的孩子。

在龙宫寺坚表明了不希望听见“小坚”出现在她口中后，山田舞纱就好像抓住他的命门一样牢牢记住了这点，趴在他身上仗着自己醉酒糊涂喊他。

正要把山田舞纱放在阶梯上，又听山田舞纱似自言自语般吐出个词：“独裁者……”

对了，稀咲铁太说的是“山田，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独裁者”。

这算是夸赞吗？哪怕稀咲铁太当时带着难以遏制愤恼，山田舞纱也会闭上眼把这当作一种夸赞。

被龙宫寺坚扶到车上，山田舞纱扯了扯他的小辫子，如往常一般露出个笑，“你这副表情做什么，小坚？”

龙宫寺坚第一次没有反驳她的称呼，而是俯下身，手按着车窗低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她又没真的喝醉，用这种看重症病人的眼神看她，未免有些过了。每次让龙宫寺坚背不是因为走不了，纯粹是想看这个懂事小孩被她折腾得无可奈何。

“什么？！”龙宫寺坚唰一下退后，辫子从山田舞纱手里滑落，他叫起来，“你根本没醉，全部都是故意的？！”

哎呀，不小心说出来了。山田舞纱飞快报了个地址，说给司机双倍价钱让他赶紧离开。

龙宫寺坚眼见车窗向上升，计程车一下发射出去。

“山田——！”

*

顶着司机欲言又止的脸，山田舞纱下车来到桥边。入冬后昼长夜短，傍晚的天色已然黑沉，清冽的风拍在脸上，山田舞纱完全清醒了。

双臂交叠在栏杆上，山田舞纱脑内的思想斗争了几秒，立刻就决定了，哼着歌转身。

这地方距离她的住所很远，但离羽宫家很近。她压根没想回去，独自待在安静的空间是件令人讨厌的事。

羽宫家的窗户映着暖色的光，山田舞纱好像能听见女主人的欢笑声，透过厚实的墙壁看见味增汤上漂浮的热气。

身后突然有人出声，带着迟疑，但在山田舞纱看过来时立刻就变得愉快，“东条同学……？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

山田舞纱微微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翔阳。”

日向翔阳是她的国中同学，他们曾有过一段交情，但对山田舞纱来说，那是一段非常久远的时光了。他变了许多，原先身材瘦小的男孩展现出明显的肌肉线条，笑容却还是一如往昔，是她怎么也学不来的温暖灿烂。

在日向翔阳看来，山田舞纱的改变更大，她曾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消瘦下去，勾勒出尖细的下巴，神态柔和，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山田舞纱对他的称呼和从前一样，日向翔阳心中那一点三年未见的不安散去。

“新发色很适合你哦，舞纱！”他臂间夹着颗排球，举起另一只手冲她比个大拇指，察觉到山田舞纱的目光落在排球上，日向翔阳主动解释，“我在陪我妹妹打球。”

他和山田舞纱在国中是两个抱团取暖的独立社团，意思就是两人各自撑着成员人数为一的社团，约定当彼此社团的编外成员。

只是山田舞纱的轻音部很快有了起色，她和志同道合的伙伴在文化祭上大放光彩，成为新闻部备受瞩目的主角。日向翔阳在国三才终于凑齐队伍，参加了首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正式比赛。

山田舞纱不用问也知道，日向翔阳对排球的热爱依然如故，他的身上弥漫着轻飘飘的幸福，这种柔软甜蜜的东西让山田舞纱受到了攻击，她动了动眉头，把视线从排球上避开。

“自从毕业后我就联系不到你了，没想到今天能在这碰上，舞纱是在东京上高中吗？”

日向一家来到东京旅游，主要是为了观看日向妹妹高三前最后一次比赛。

山田舞纱听着日向翔阳叽叽喳喳，直到对方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然后惊喜地凑上前，“对了舞纱，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了，但为什么是键盘手……你现在不打鼓了吗？”

日向翔阳的话语真挚单纯。

“不过舞纱还是和从前一样厉害呢，我听过那些歌噢！没想到是舞纱写的，现在把舞纱的签名亮出来，一定会让那些家伙羡慕得不行！”

日向翔阳不知道这其中的暗流涌动。他记得国中时山田舞纱自信地翘唇，说她的签名以后会很值钱，并且还强行让日向翔阳在她的排球上留下了签名，认为他未来也能在排球界声名显赫。

这一度让日向翔阳获得很大的鼓舞，在他心中，所谓的率性恣意，大约就是山田舞纱的副模样。

随着日向翔阳的回忆，那些逐渐淡去的画面仿佛又展现在面前。

指尖掐入掌心，山田舞纱嘴角拉出弧度，困惑道：“你在说什么啊？”

那些回忆是切实存在的，是由东条舞纱创造的，而被留下的签名也属于“东条舞纱”。

这一切都与现在的山田舞纱无关。

“我早就不玩架子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