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伊佐那偏好低气压的空间,在低海拔的地带,他能够习惯性的判断何时将降下大雨。
对于大部分行色匆匆的路人,雨是个麻烦的东西。但黑川伊佐那并不讨厌它,从另一方面来说,自天而落的水能抹去许多痕迹。
天台的风速变快了。
…
“别跟着我。”
第三天了。这是黑川伊佐那对山田舞纱说的第一句话。
“欸……”
少女贴着门转过来,和黑川伊佐那面对面,她说:“我才不要。”
“我也没有妨碍到你不是么,既然你可以跟我,为什么我不能跟着你呢?”
在旁人看来她的话有几分道理。
但黑川伊佐那当然不这么认为,而且还有些心烦意乱。
先前的猜测都被推翻了,山田舞纱并不是为了鹤蝶,也没有情报员这一身份。
山田舞纱的目标在黑川伊佐那眼中又模糊起来,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搞不清楚她的目的,山田舞纱的一切行为都无法预料、无法理解。
她在步步靠近。
天台没有护栏,矮矮的墙起不到任何作用。
黑川伊佐那没向后退,直到山田舞纱停在一个恰当的距离。
她抬头,把毫无防备的咽喉露出来,黑川伊佐那没注意到山田舞纱是为了观察云层。
等到她再度勾起笑容,轻声说:“看起来快下雨了,我们要赶快去避雨才行吧。”
“我们”被她理所当然的说出,黑川伊佐那好似真在她口中成为了像是同行人一般的存在。
但不论是什么,他们都远远不到那种关系。
就算黑川伊佐那不说话,有了那开头一句,就像破开一个针眼大小的口子。山田舞纱顺势钻过去,像是某种气体。
“你瞧那边的云,像不像我们上次看见的?你把记录都删除了吧,有点可惜…但别担心,我都保留下来啦。”
说着,她翻起相册来,仔细的找那朵没有一点用处的云。
就当山田舞纱举起来展示时,被黑川伊佐那一掌拍落。
屏幕摔在地上碎裂。
“你不明白吗,我只是为了监视你。不管你到底是想要‘还’回来还是什么,不想死的话就别跟着我了。”
山田舞纱低着头,黑川伊佐那难以看到她面上的神色变换。
总归是他想象中的,那些信息错送被戳破后的表情吧?
预想的未来虽偏离了些,但终归还是一样的结果……
黑川伊佐那不再去看她的脸,他要在大雨降下前离开。
感知到身后的山田舞纱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捡,忙不迭就跟过来。黑川伊佐那脚步微顿。
*
这是个好兆头。
山田舞纱想。
即便黑川伊佐那给的不是正向反馈,那也完全没有关系。
他意识到她的存在了。这一点就足够山田舞纱继续得寸进尺。
黑川伊佐那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山田舞纱总能很快地判断出她是否需要“彰显自我”。
她不去触碰有关于天竺总长的一切事务。山田舞纱将那些集会和斗争摘得远远的,这也是黑川伊佐那没有彻底驱逐她的原因之一。
这个“驱逐”自然不是能与温和沾的上边的手段,山田舞纱认为黑川伊佐那没有不打女人的优良品德。
但山田舞纱只占据了黑川伊佐那所有的私人时间。她像是一位耐心的考古学家,刨除掉除“黑川伊佐那”本身外的泥渣。
剩下的“黑川伊佐那”,似乎和鹤蝶口中被她判定为主观偏袒的形容有些接近了。
…
若非一些由稀咲铁太安排的、离击倒佐野万次郎更进一步的节点。黑川伊佐那没有觉得今天和明天有什么不一样。
在调查山田舞纱那几天前,他从未想过一杯普通的拉花咖啡都能解读出千百种寓意。
山田舞纱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黑川伊佐那告诉自己,他是为了铲除隐患而查看那一字一句的。
照片是有温度的,文字也是。黑川伊佐那能从中排查,但与此同时也无可避免的、用另一种方式参于进山田舞纱的琐碎。
当手机再次振动时,他是否有那么半分会想起山田舞纱。
*
男人的哀嚎一声比一声虚弱,黑川伊佐那抹去飞溅在脸上的血。他知道山田舞纱正在门外。
他没有锁门,寻仇还需要这么细致吗。所以山田舞纱只需轻轻一推就能看见这惨绝人寰的场景。
但黑川伊佐那知道,山田舞纱不会的。
一但触犯界线,山田舞纱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总之不会是值得庆祝的好事。
黑川伊佐那不像鹤蝶那样,觉得打败弘夜会总长的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但和他相比,或许有些小聪明的山田舞纱,称得上是不堪一击。
如果要像打败这个男人一样对山田舞纱出拳,他没必要这么做。
这就好像用刀刃去斩杀蚂蚁一样多此一举。
男人察觉到黑川伊佐那的力气小了些,他努力睁开青肿的眼皮,发现他居然在这时候有些走神。
但就算这样男人也没了反击的勇气,他暗想着黑川伊佐那或许有重要的事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