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吃白饭的废物,山田舞纱的行迹分明与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简单。
他们到底是多蠢才会找不到她,还是说这是他们忤逆他的表示。
但不论如何,那群废物已经得到了教训。
比起可有可无的天竺成员,鹤蝶的报告才是真正的导火索。
山田舞纱给鹤蝶灌了什么迷魂药……
直至日落时分,霞色洒向大地,黑川伊佐那也没能从山田舞纱这一整天的行动轨迹里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在她身上仿若时间的流速都被加快,闲逛浪荡一天就过去了。
等到夜幕降临,山田舞纱终于停了下来。她的体力不错,由此也能看出她打败江口的依据。
少女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抬头望天。
“晚上好,你饿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空旷的公园里只有风吹起沙子。
山田舞纱路过便利店,不动声色看了眼在窗边分食关东煮的情侣,接着目不斜视沿着街边走。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山田舞纱会在饭点自言自语般问一句,然后等待几分钟再行动。
除了这点外,山田舞纱确实没什么异常。
黑川伊佐那对食物的要求不高,能填饱肚子就行,但看山田舞纱这几天变着法的享用美食。
他啃着面包,咽了下口水。
山田舞纱今天的晚餐是横滨中华街的肉包,她又去了那个公园,在长椅的一端晃着腿。
边上也没人,她却像是给谁留了位置。
一只流浪狗闻着肉香走过来,山田舞纱向它丢了块包子,那狗却后退几步,对着山田舞纱龇牙低吼。
黑川伊佐那要是山田舞纱,会在流浪狗叫第二声前就踹飞这只不知好歹的畜牲。
但山田舞纱像没听见一样,也没再去看流浪狗,咬着包子不作声。
流浪狗叫得一声比一声低,挪着步子靠近,又被山田舞纱折纸袋的声音吓了一跳,再度对她汪汪叫起来。
黑川伊佐那被狗叫吵得烦心,正欲结束今天的观测,狗叫却停下。
他侧脸看过去,流浪狗吃完了山田舞纱丢的食物,此刻绕在她脚边,小声呜呜着。
山田舞纱还在折纸袋,一点不理会它。
流浪狗趴了会,一下跳起来就要去扑山田舞纱放在椅子上的包子,但被山田舞纱眼疾手快举了起来。
黑川伊佐那嗤笑那条傻狗,觉得给它食物的山田舞纱也一样可笑。
但事情发展却和他想的不一样。
山田舞纱放下了那个破纸袋,拿出一个包子掰了比刚才还少的一小块,丢给流浪狗。
那狗摇着尾巴凑上去,吃完后就蹭向山田舞纱。
山田舞纱没有摸它,但也没阻止它蹭着自己的白袜一片灰。
她又开始捣鼓那个破纸袋,认真得好像能用它做出飞机模型一样。
黑川伊佐那心中结了一团郁气,眼前发生的事让他很不爽。
高高在上施舍的山田舞纱,被耍了还吐舌头蹭着山田舞纱的流浪狗。
他瞪着流浪狗的视线没有引起流浪狗的注意,却被山田舞纱捉到,她穿过灌木丛,精确锁定了黑川伊佐那。
她笑了,第一次重复了那句,“晚上好,你饿了吗?”
…
这时黑川伊佐那才发觉,原来那不是山田舞纱的自言自语。
“虽然是小店,但味道出乎意料得不错。”
黑川伊佐那能不知道吗,他和鹤蝶吃过数不清几次了。
“你把狗吃的给我?”
山田舞纱歪了下头,举起那个缺了一角的包子,大口咬下。
这时候流浪狗都没叫唤,但当黑川伊佐那从纸袋里拿出新的包子后,那条狗的四只腿一下子支起来,冲着黑川伊佐那狠狠滚喉咙汪汪乱叫。
附近几户的窗户都被人响亮地闭紧,“砰”“砰”“砰”像一个个气球爆裂。
还没等黑川伊佐那反应,山田舞纱挡在他的面前。
于是那条狗又对山田舞纱手上的包子流出涎水。
这次山田舞纱如黑川伊佐那所想般把包子一分为二。
等了一会却没看见山田舞纱把包子丢给流浪狗。
黑川伊佐那听见山田舞纱的命令,“坐下。”
他都等着那狗张嘴咬山田舞纱了。
但还流着口水的狗却真的坐了下来,获得了山田舞纱给的食物和夸奖。
“乖狗狗。”
…
这是只不知道从哪家走丢的,接受过训练的家养犬。
有一定的警惕性但不高,山田舞纱正是看出了这点,才尝试对它下指令。
“好吃吧,这是鹤蝶向我推荐的。”
长椅另一边空缺的位置被黑川伊佐那坐下,他冷笑了一声。
看来鹤蝶不仅没有发现山田舞纱的问题,甚至还和她其乐融融的吃饭呢。
倒是他多余了?
山田舞纱也没避着黑川伊佐那,当着他的面就给鹤蝶发起消息。
她拍了张流浪狗的照片传过去。
[看来它也很喜欢吃包子呢^ ^]
黑川伊佐那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
他也明晃晃拿出来,按下几个键。
[是啊]
山田舞纱对这个手机号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发送着照片配上简短的文字。
黑川伊佐那一般不回复,这时候山田舞纱看见边上的已读标识,就会恹恹地熄灭屏幕。
但这也影响不到她继续发送。
一日三餐,装饰可爱的甜品,被云层遮挡的飞鸟,失修的闪烁路灯,某个风格夸张的街头表演……
但只要一回复,就算只是一个字两个字,黑川伊佐那都能看见山田舞纱举起手机,后仰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她又一下跳起来,在哪看见个根本没那么稀奇的东西,大呼小叫地发过来。
黑川伊佐那突然有点不想让她知道了,其实鹤蝶一条也没有看见,对面的人至始至终都是他。
他把这归结为火候还不够,还要再等一会…再一会……
届时那笑容一定会在她脸上消失,她是会沮丧多些,还是恼怒多些?
那条流浪狗又过来了,这次挨着她的另一条腿,洁白的短袜又被蹭了一块灰。
她照样没理它。
窸窸窣窣地又折起另一只纸袋。
在微凉的秋风中,这声音类似柴木被炉火燃烧着,竟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安心的意味。
黑川伊佐那想到幼时那个贫穷的福利院,冬天只能一群孩子挤在一起取暖。
黑川伊佐那忍受不了任何人接近他,和鹤蝶脱离群体睡在角落,但两个人压根没什么热量,他们被冻得瑟瑟发抖。
杂志上的壁炉总搭配着一张摇椅,黑川伊佐那从没在现实里见过。
他们好不容易生了起火苗,伸手烤着僵硬的躯体,篝火照着两个孩子的脸。
“鹤蝶和你是什么关系。”山田舞纱停下了动作,烤火声消失了。
鹤蝶小时候的脸也在记忆中逐渐变淡,将其代替的是成年后的鹤蝶。
就在不久前,他站在黑川伊佐那面前,向他担保山田舞纱是个没有威胁的普通人。
却对他的质问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