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双腿无力,她趴在地上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听见声音四面八方传来。
“爱我就要接受我的本体,你到底是爱我的人还是爱我的皮?薄情女!”
楚郁呕出最后一口胆汁,绝望想到,皮不重要,但是连人皮都没有怎么爱?
房子开始剧烈摇晃,门外肉墙奇迹般地打开一条通道,肉褶纵横中,一副圣母像在尽头若隐若现。
电流顺着脊髓窜到大脑,楚郁猛然想起,这是尖顶屋尽头的那副。
她双手撑地拼命向前爬,女人的尖厉哭嚎声响彻云霄,地板,家具,窗户统统消失不见,房间化成一个由殷红肌肉织作的密室,墙体剧烈收缩舒张,宛如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楚郁指缝里塞满血肉,她拖着沉重的烂泥似的躯体往前爬,完全没发现双腿已经消失。
黑暗侵蚀了躯体,体重渐渐减轻,她越爬越快。
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框之时,一个金色牌子在肉泥中忽隐忽现。
-不要跨出这扇门。
她手指扣在门框上,女人的声音变弱了,她哭喊道:“求求你,别出去,别丢下我!”
楚郁毅然决然跨出了门。
就在跨出的那刻,手指突然失去了形状,黑影袭来,她化作一团暗影。
四周血肉癌细胞般飞速分裂增殖,圣母像被挤在肉团中面目模糊,只剩那颗泪珠依然璀璨。
她发疯般向着圣母像冲去,然而就在即将碰到画像的瞬间,背后传来声音。
“别在暗处当老鼠,有能耐就出来讲话!”这声音清脆,且分外熟悉。
楚郁身子一怔,她不知所措地回头。
血肉炼狱中,她看见了自己。
一身血污,肢体健全的楚郁,举着手电筒遥遥指来,一旁站着神色冷淡的李何如。
她的步子愈发近了,楚郁瑟缩一下,想抬手才发现自己早已变成一团黑影。
肢体健全的楚郁揽着李何如,二人将手电筒打向圣母像,她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不远处的门敞开着,门内扭曲可恐的肉团迫不及待地往外挤,一瞬间,楚郁头皮轰然炸开,她脑中只剩一句话。
不要跨过那扇门。
一道黑影飞速掠过,楚郁视野中只剩下那扇门,她拼命向门撞去,然而门纹丝不动,她反被弹飞出去,直挺挺摔在圣母像面前。
“什么动静?”两人打着手电筒向门走去,过去的楚郁捡起地上的一坨黑泥,她捏在手心笑了笑:“还挺像小黄炸毛的。”
楚郁伏在肉墙上空,她喘息,嗓子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就像望着火车头冲自己驶来,她看见了必死的结局。
“不要出去……不要跨过那扇门。”然而无论她如何呐喊,二人都听不见。
圣母泪依旧璀璨生光,万般绝望下,她终于想起了被她遗忘的某个细节。
电脑里名为不要跨出那扇门的文件夹,文件里记录的各种死法。
死亡总被文艺作品渲染地很美好,名为解放,又名为超脱。
于她而言,死亡是答案。
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楚郁伏在天花板上,落下一滴泪。
尖顶屋怪人是她自己,如若她困在房间里就会变成那女人纵欲的玩具,而跨出那扇禁忌之门,就像宠物狗来到狗肉市场,她的精神世界坍塌了。
即便如此,她也想做些什么。
她拼尽全力冲过去的自己吼道:“楚郁!!”
泪珠浸润进圣母泪里,圣母泪悄然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而过去的她脚步距离门框仅有一尺之遥,门内,房间张大了口,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饕鬄盛宴。
那人回过头望望,二人目光在时空交错间相汇,但未留下任何痕迹,过去的她耸耸肩,推开门走了进去。
*
晨光照进来,楚郁烦躁地翻了个身,她下意识往身旁摸去,手扑了个空,触在熟悉的地板上。
蓦然,昨夜的一切闪回进她脑海中,电流顺着脊髓一路攀升到大脑,楚郁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却见自己躺在沙发上。
翻烂的剧本堆叠在架子上,皮壳磨损的iPad丢在手边。
这分明是她住了好几年的家。
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楚郁攥紧衣服,冷汗顺着额角淌下,她发狂地上下摸索身体,细腻的皮肤带着初醒时的温热,她还活着,没有变成血肉炼狱里的黑泥。
她惊魂未定地喘息几口,这才想起自己当时身处几十公里远的郊外,是被谁带回家的?
门口突然响起脚步声,楚郁耳朵一颤,她整个人被钉住似的,脖颈僵硬到极点。
钥匙插|进门里,转了一圈。
一个女人拖着疲倦的脚步进来,将一袋东西放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