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郁神经反射性地跳起,她瞄见桌上的水果刀,牢牢握在手中,笔直对着女人。
那人抬脸,露出张熟悉又倦怠的面容。
*
家里的祭祀用品上次被龙朝用完了,李何如趁着楚郁还没醒,早上特地去补了货。
说是补,不过是仗着殡葬店老板懂行,进去一露真身,老板立刻乖乖上贡。
一包东西重得要命,她好不容易提回来,却碰上家里这个小疯子醒了。
瞧见楚郁嘴唇打颤,满眼惊恐地举着刀,李何如心里酸得一塌糊涂。
天知道她在尖顶屋里看见楚郁消失的时候有多慌乱,然而再慌张,门外天雷不会停止,危难时刻,她只好先冲出去救活人。
为了护下吴友芳和龙朝,数道天雷硬生生砸在背上,当场要了她半条鬼命。
“楚郁呢?你走不走?”龙朝坐在主驾分外着急。
吴友芳抱着孙女的尸体,深深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心一横道:“哎司机,你把我孙女看着,我和她一起下去找小郁!”
李何如唇角流下丝丝血迹,她脸色难看到极点。
天雷已过,大雨瓢泼,黑发湿哒哒粘在身上,放眼天地间,这处除了几具被天雷劈成渣的尸体,便只有小小一间尖顶屋。
她一步步冲尖顶屋走去,周围翻腾的怒气将雨珠搅成一个个漩涡,龙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犹豫片刻,关掉了车。
“别等我,你快走,快去帮她一起找!”吴友芳踉踉跄跄跟在后面,龙朝三步一回头,生怕她摔着,见她这么说,她便索性迈开步子,冲尖顶屋直直奔去。
尖顶屋一切照旧,李何如双手一甩,硬生生卸了走廊两边的门。
她一间间搜过,几间屋子都空荡荡的,地板上满是灰尘,留下几个崭新的脚印。
她循着脚印找至门口,终于在门框下发现了一条极细的,用灰白粉末撒出的线。
李何如迟疑片刻,用手捻起些送到鼻尖嗅嗅。
尽管她方才已确认出了答案,但,她还是很震惊。
这是她的骨灰。
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不知在角落里埋藏了多久。
目前只有两个地方有她的骨灰,一个在家里,一个在楚郁脖子上的铝盒里。
这些泛着潮湿和霉味的骨灰显然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
这勾起了她某些回忆。
那个炎热,失序,满布热带水果芬芳的海滨国家。
罪恶之源,万物起始,也是藏着她骨灰的地方。
一开始跟着楚郁走时,她说了谎。
她并不是只有那一点骨灰,但那是她最纯净的一部分骨灰,那部分的骨灰里藏着她的天真,憧憬,对爱情的无限幻想。
而留在阴庙的骨灰,是她罪恶的合集。
那是她刚醒时为了寻找楚郁而犯下的错,她不愿她见到如此不堪的她。
然而她忽略了,时间的流逝增加了太多不可控因素,也许那一部分的她已经发展出了自我意识,也许有人释放了它。
李何如一一查看,每一间房子的门口都洒了骨灰,灰线一直蔓延到大门口,形成了死局。
无论从哪一扇门出去,最终都会回到原本的房子里,这是利用鬼魂的怨念打造的循环密室,而关于造就一切的人,李何如心中早有人选。
与此同时,率先前往阁楼的龙朝有了新发现,她顺着天井丢下来一个被五花大绑捆起的人。
那人鼻青脸肿,头顶还有挥之不散的秽气。
李何如凝视着秽气,她挥袖一扫,秽气作云烟散了,露出那人本貌,是明万里。
明万里双眼紧闭,表情痛苦,嘴唇无意识地念叨着呓语,李何如微微俯身,侧耳倾听。
“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牙齿上下交错,发出叫人汗毛竖立的咯吱声。
李何如触电般甩开明万里,这熟悉的腔调和手法,那人一点没变,依旧是记忆中令人恶心的样子。
李何如二指一点明万里眉心,口中迅速念出一串驱魔咒语,不过片刻,黑气顺着她的眉心四散而逃,尖锐恐怖的惨叫不绝而耳。
龙朝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一幕,她眉头紧锁道:“这东西怕不是好对付的,我们要去哪里找楚郁?”
李何如念完最后一个字,面色惨白地抹抹唇角,她转身找了地方盘腿坐下,闭着眼说:“不用找,你把这家伙带走,楚郁会自己回来。”
在暗无天日的尖顶屋里一坐就是五天。
这期间李何如滴米未进,她潜心倾听着房子内的动静,有时墙壁中传来尖叫,有时空空的门框上发出敲门声。
直到那个下午,尖顶屋里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剧烈的争吵,声音大到骨灰在地板上跳动,李何如提起十二倍精神,潜心等待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