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她已瞧见了远处那片空旷平原,雨雾中依稀可见墓地里一片狼藉,待她将车停稳后,吴友芳率先下车。
满地泥泞,楚郁穿着靴子踏在泥上,身旁李何如正指示龙朝抬着一筐符往墓地里走。
她向前几步欲帮龙朝,李何如拉住她,往她手心里塞了个小铝盒。
“我的骨灰,天雷来了你就撒在身上保护我好吗?”李何如眨眨眼。
楚郁猛点头,视如珍宝地把铝盒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吴友芳蹲在远处的一块小墓碑前,她冲几人急切挥舞着胳膊,风吹散了她的声音,但楚郁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孙女的坟在这。
挖开的土坑大得能塞进去一个人,楚郁环视四周,四周都是一个个小方格,显然是骨灰墓,那她孙女这么大一个活人能埋进这块地方就更了不得了。
于理过不去,那便是于情上有关系了。
能有什么关系?和死人的关系无非两种,太爱了,太恨了。
有时也有第三种,太愧疚了,比如横死,凶手的家人为了获得谅解书,做出对死人和其家人的补偿。
楚郁蹲下身,伸手拂去墓碑上的泥土,一个小小的名字显露出来。
孟雯,旁边镶嵌张椭圆形照片,照片里的她抿嘴微笑,一双不算大但很有神的眼睛,皮肤稍黑,穿着校服的样子很乖巧。
这不是楚郁第一次见她,却是第一次见到她的脸。
一个要找奶奶,一个要找孙女,她早该想到的。
楚郁站起身,一时有些疲惫。
“往下走,这边坡下面有情况。”龙朝侦查完一圈回来喊道。
先前她们在路上时天还算和平,这会一道道雷电直往坡下冲去,吴友芳提起菜刀就往那边走,步履蹒跚,但是极坚定的。
“走吧。”李何如从背后揽住她的腰。
楚郁心头一股暖流流过,而后有些酸。
“你会有事吗?你别去了吧。”楚郁轻声道。
李何如无所谓地笑笑:“这点小雷奈何不了我,你忘了我的本事了?
而且,我觉得这种能和你并肩冒险的感觉特别好。”她憧憬道。
楚郁失笑道:“都是雨,可能会淋感冒,而且还有很大的危险,哪里好了?倒不如我们俩躺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比较美好。”
“无聊,两个人肩并肩,像游戏里一样面对末日boss,还有一群猪队友做点缀,啧啧,太热血了,我觉得我都回到十七岁了。”
“以前我经常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喊你陪我,你陪我一会就开始走神,还故意手误把自己弄死。”
李何如叹口气,又笑了:“现在多好,线下真人快打,走吧!”
她往前奔出几步,回眸一笑,伸手来拉她。
坡下,一处铺满绿茵的广场上处处点缀着白色石膏像,石子小路直通到一间迷你尖顶屋,屋前摆着根十字架。
几具抹满鲜血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那,一辆改装过的越野斜着停在一旁,在草坪上压出两道印子。
天雷滚滚,黑风狂啸。
吴友芳一眼便瞧见了孙女的尸体,孟雯被劈开的脖子由殡葬师缝合好了,遗容安静,身体下葬前做了防腐处理,故几乎没什么变化。
她哭嚎着从坡上冲下去,龙朝甚至来不及拦她,她只好加快马力跟着吴友芳冲了下去。
楚郁放慢脚步,她目光在草坪上扫过,车子外壳是铁,引电。
而凶手为了躲雷同时也为操控局面肯定会待在距离较近的地方,楚郁的目光移到那间小小的尖顶屋。
狂风大作中尖顶屋上有光闪过,是一根避雷针。
楚郁招招手,示意李何如跟她过去,同时她拿起手中传呼机对龙朝的方向喊了一声:“看好吴奶奶,别让她碰尸体,先等我们想到办法再说。”
龙朝没有回复,她直直扑上去想拦住她,却小看了老年女性的力气,被爱子心切的吴友芳一把掀翻在地。
楚郁暂且没工夫搭理她俩,她顺着小径直直往尖顶屋处走,天雷宛如游龙藏在云端,睥睨着人间等待下一次降下神罚。
尖顶屋外摆着台除草机,门口有几个凌乱的脚印,楚郁绕开脚印,轻轻扭动了门把手。
门吱呀一声开了。
没锁?肯定有诈,楚郁抄起旁边丢着的草叉,谨慎推开门。
门里是一条幽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挂着副流光溢彩的油画,画面上的圣母落下泪滴,双手捂着胸口,似乎痛不欲生。
她踩在橡木地板上,地板因年久失修,发出尖锐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