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鬼坐在超市对面的屋檐下，这一片店面都关完了，仅剩超市亮着光，穿红马甲的售货员拖出几个大框，冲一拥而上的人群大喊一声。

“都卖完了！拉货车被雨卡在路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没抢到的先回家吧！雨停不了！”

几个浑身湿透的人光着脚站在雨里，表情失控：“没了？好不容易才排到我们！下一批什么时候来啊？家里人等着吃饭呢！”

售货员无奈地抹了把脸上的水：“我也没办法呀，我是打工的，等着吧！车卡在路上，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

“今天早上没的，我天天都去看，我很确定呀，我孙女的坑挖得很深，很大，我躺进去比划过，连我都能装下，她一个孩子又怎么会被雨冲出来，肯定是有人把她偷了！”

老人说着又要抹泪，楚郁的注意力被拉回了些，她站起身，菜没了，哪里还有菜市场呢？

“先等等，雨停了我们再做打算，现在哪也去不了，如果你孙女的尸体是被人偷走的，那那个人也跑不远，下着这么大的雨，外面都封路了。”

楚郁懒得去抖伞上的水珠，她撑开伞，见老人瑟缩在凳子上，眼圈红红地看着她，顿时心像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扯了下。

“你有去处吗？”尽管知道她没有，但她还是礼貌问道。

“平时我就在孙女的坟头，或者在巷子里等她。”老人慢吞吞道。

楚郁叹口气，攥着伞柄看向天空，雨落不停，一道落雷劈下，惊得她肩膀一颤。

她终于下定决心：“没有去处，就跟我回家吧……但是家里没菜了，你等我去买些回来。”

她看向老人，老人抿着嘴，小心翼翼道：“我知道哪里有卖菜的。”

“那你带我去，走吧。”她竖起伞，语气毫无波澜。

眼下只能碰运气了，毕竟这个天气，所有商品都被人抢售一空，更别提菜这种娇嫩，存放时间过短导致店家不会大批量进货的刚需了。

小区斜对角的高处，一家小店散发出朦胧的黄光。

“你们这，还有菜吗？”楚郁站在门口，不抱希望道。

店主闻言，用力点点头，她一声不吭地从货架下拽出一只泡沫箱，掀开上边的破布，竟是一筐土豆，洋葱等便于储存的菜，甚至角落还摆着颗大白菜。

菜叶略微有些蔫，但胜在量大。

楚郁喜出望外，她当即道：“这些我全要了。”

女人点点头，抱着箱子就往门口走。

“她是哑巴，这些年就靠开个小菜店维持生活，这地方偏，她又不会说话，所以知道的人也少。”老人伤感道。

闻言，楚郁转身挑了几颗土豆出来，女人见状，抓起土豆手舞足蹈地比划些什么，楚郁按住她耐心道：“外面下雨，你也得给自己留足食物。”

女人一愣，拽着她就往里屋走，里屋里摆着筐菜，还有一大包晒干的馍馍，她抓起干馍馍做了个往嘴边塞的动作，示意自己有吃的。

楚郁没说话，把几个土豆装了回去，临走多给女人扫了二百。

“你挺善良的。”老人感慨道。

这种客套话楚郁没听过八百也有一千，她不可置信地笑笑，“善良的人死的都特别惨。”老人又说道。

楚郁的笑凝在嘴角，她抱着箱子踏上一级台阶，喘了口气感慨道：“人老嘴刁。”

“做人不刁被贱|人欺，做鬼不刁被贱鬼欺啊。”老人嘿嘿一笑。

“我叫吴友芳。”她突然开口。

楚郁抱着箱子背对着她，她把箱子往上道抬了抬，眼睛目视前方道：“楚郁。”

“出一趟门回来，带了这么多东西？”李何如抱着胳膊，目光探究地看向吴友芳。

吴友芳大剌剌坐在沙发上，见李何如看她，理直气壮道：“都是鬼，你能住我也能住。”

李何如唇角一勾就要发力，眼见要吵起来，楚郁赶紧凑到中间分开二鬼：“你们都是我奶奶，何如你进房间去，我晚点跟你解释，吴奶奶你坐着，我现在去做饭。”

“我不饿！”李何如突然爆喝一声，“我饿，我马上要低血糖晕倒了。”楚郁握住她手真诚道。

“腻腻歪歪的！”

吴友芳也爆喝一声，她跳下沙发就去拿土豆，捏着土豆抄起把菜刀就要削皮，看得楚郁心惊肉跳，她只得丢下李何如去拦吴友芳。

“吴奶奶！快放下我来削！”

与此同时，小黄睡得满脸迷茫从卧室里出来，“怎么这么吵。”

李何如柳眉一挑：“嫌吵就睡觉，睡着了就不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