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何如站得笔直,目光垂下看着她,“你能想起来?你知道你是谁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以为你朝老年痴呆的老太婆打听几句话就能自以为是地参与我们的过去吗?先忘掉的人是你,先拒绝的人也是你,我也是人,我也有心,我也会难过。”
李何如生起气来句句带刺,楚郁被扎了个万箭穿心也没懂她为何生气。
“你说清楚行吗,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出轨了不是家暴了也不是冷暴力了,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一说?告诉我原委行吗?”
楚郁几乎崩溃,她攥着李何如的力度越来越大,就像用力攥着根摇摇欲坠的风筝线。
李何如突然微抬下巴:“你爱我吗?”
“?”楚郁一愣,嘴唇微张,又闭上。
李何如一把甩开她:“连爱我两个字都说不出来在这装什么大情圣?我说出来了,然后呢?
我们的过去于你已经云烟散了,但于我,是一个永远不会平复的伤疤。”
她指着胸口,神色怆然。
*
窗外枝头的最后一片树叶落地了,生满褐斑的枯叶在风里晃晃悠悠,楚郁盯着它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才安然转过头。
“不好意思,您刚刚说什么?”楚郁抱着胳膊陷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
对面戴眼镜的医生叹了口气,耐心询问道:“我说,您最近有遇到什么重大事件吗?比如亲人离世?遭遇感情打击?事业出问题?”
“啊……”楚郁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李何如算她什么人?
离去的忘记的亲人?还是情人?
事业嘛……虽然韩慈的纪录片中止拍摄了,但先前和郑泛舟合作的电影目前营销势头很不错,票房应该不会太差。
“我没什么打击啊,就是,我可能记性不太好。”楚郁突然坐起,双臂搭在桌面上认真道。
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抽出按动笔问:“具体哪方面呢?”
“我到底叫什么名字?”
咔吧一声,医生按了下笔。
*
“你真有病假有病啊,这医生也算业界知名人士,给很多大佬都看过的,要不是我的面子你连她门都别想进,进去了消遣人家算怎么回事啊?”
许跃裹着条缀满饰品的时装周限定围巾,打扮得像个吉普赛商人,楚郁抱着胳膊垂着头走在她旁边,神色萎靡。
见楚郁不说话,许跃轻推她一把:“你也别压力太大了……虽然说我挺忙平时都放养你,但是你现在也不缺钱了,要不出去散散心,把自己身体调养好最重要。”
“打一棒子给颗枣,真有意思你们这些人。”楚郁叹了口气。
“哪些人啊?你又有什么奇遇了?”许跃撞了她一下。
“没什么……”楚郁烦躁抬头,却正好瞧见家殡葬店,“你先走吧,我有点事。”
“你这人……”许跃话说到一半,见她眼都不眨地进了家殡葬店,登时背后毛骨悚然。
楚郁是一个乡下土女人送来的,那女人虽然言行粗鄙,但一身腱子肉着实亮眼……
她也从那女人嘴里听说了些楚郁的事,原以为什么鬼神之说都是谣传,但看了楚郁现在的样子,她可能真撞鬼了……
还好她当时存了那女人的电话,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成?
许跃停下脚步,开始顶着寒风搜索电话号。
楚郁拎着一大包祭祀用品出来时,许跃已跑没了影,她无所谓地伸手拦了辆车,熟练报出地址。
李何如近日深居简出,说是要疗伤。
她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扔,又从冰箱里掏出盒冰鲜猪肉,“烧五花肉好吗?”她高声喊道,卧室里没人回应,她习以为常地甩上冰箱门。
就烧五花肉,反正李何如吃什么都无所谓。
肉去掉保鲜膜放在菜板上,再从作料盒里掏出花椒八角等大料,楚郁忙忙碌碌,不时哼着小曲,她给自己打气,很好,就这样,一开始不就是这种状态吗?
她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到寂静的家,一个人打开平板开始背稿……啊这几天不用背稿,但她要找几部电影,拉片。
回归生活本质很好,生活是一个人的生活。她这样活很好。
菜刀切在猪肉上,生肉在冷光下油亮亮,猪油腻得她握不住刀把,楚郁伸手抓起猪肉,想调换个方便下刀的方向,手里的刀却失控落下。
刀割进虎口处,殷红的血滴在生肉上,她有条不紊地去拿厨房纸擦,厨房纸的架子很高,手擦过脸前时腥膻的猪肉味窜进鼻子里。
她突然没了胃口。伸手把案板上的猪肉统统倒进垃圾桶,血滴在瓷白地板上,她才想起自己忘了止血。
李何如出来时,只在厨房看见一个背影,跪坐在地上,哭得很安静,只有泪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的声音。
血冉冉流了一小滩,渗进她的米色睡裤里,像被人在大腿上砍了一刀,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