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面的女人好可怕……
“李何如,你在福利院见过这些照片吗?”楚郁从包里掏出包湿巾,边擦边问道,她语气平静,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在问下顿吃什么。
李何如背对着她坐了一会,终于转过身,她表情冷漠,正要张嘴时却见楚郁一身湿衣,身下的被子已经压出了水印,便硬生生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你淋雨了?先去洗澡换衣服,坐在这里干什么。”李何如皱眉,伸手来拉楚郁,触手冰凉,下一瞬,楚郁反手甩开她。
“别转移话题好不好。”楚郁顺手捏起张照片,怼在她眼前。
李何如没说话,抬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暖风。
热风吹来,湿衣服紧贴在身上,楚郁又打了个喷嚏。李何如一把握住她手腕:“先去换衣服,我待会跟你说。”
李何如的手腕很凉很凉,冰得她难受,楚郁再度甩开她,独自进了浴室,临进门前,她冷冷回头:“别跟着我。”
要是往常,李何如非得赏她一暴栗,再大骂一句:“跟着你干什么?以为你的裸体很好看吗?”
但今天,李何如只是木然地点点头,乖乖走到一旁,坐在她方才坐过的位置上。
我是不是语气太重了?楚郁轻咬下唇,犹豫片刻,浴室门扣上了。
她是记忆受损,可她不是傻子。那么多的照片,密密麻麻的连她都不曾有过的回忆,就被那人贴了满墙。
湿透的衣服被她随手丢在架子上,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啦啦流下,蒸腾的白雾掩盖了她镜子里的躯体,楚郁边打泡沫,边下意识向门口看去。
还好,门是实木的,并非许多酒店弄的该死的半透明情趣玻璃门,毕竟一起住大床房的人除了情侣,也有同事。
同事,没错,她是这么给这份关系下定义的。何况定大床房也是因为李何如说了,自己不需要睡觉,还不如定张大的让楚郁睡得舒心。
水花涌过手背,楚郁想到些什么,打沐浴露的手突然一停。
为什么定大床房?
为什么要收集她的照片?
为什么死了都要缠着她?
这三个问题似乎共享同一个答案,而楚郁迟迟不敢去想这个答案是什么,一想到那处,她立刻逼自己停下来。
擦洗身体的手渐渐用了几分力,方才被李何如握过的地方残留冷意,热水怎么也冲不掉。就好像她在那,握着她的手,冲水草丰美之地去。
一些零碎片段从脑中闪过,她觉得热水在上涌,淹没脚,然后是膝,没到大腿时整个人像被截成两半,上冷下热,冰火两重天。
水继续上涌,一直淹到下巴,心脏被水积压着,跳动地愈发用力,也愈发慢,她要窒息了。
她抬手关掉了花洒。
楚郁扶着墙大口喘息,水停了,世界一片寂静,她的心脏逐渐膨大,全世界只剩扑通,扑通。
她被吞没了,只剩一颗硕大的心脏孤独地在浴室里跳动。
扑通,扑通。
楚郁喘着气,伸手抓向衣架,只抓到一团冰冷濡湿的布,像从温暖的火炉边一把抓进雪里,她蓦然清醒过来。
方才急着躲李何如,衣服没拿进来。
人一旦被现实打倒,思绪就会无比清晰。就像现在,楚郁望着镜子里赤|裸的身体,只用零秒就做出了决定。
“李何如,拿一下我的衣服好吗?谢谢。”
门很轻地开了,楚郁躲在门背后的夹角里,只探出一只手,有惊无险地接过了衣服。
她刚松了口气,正准备扣上门时,李何如一个前扑,马上要合拢的门又被冲开。
楚郁夹在门缝被猛地一撞,天旋地转间见李何如套了件衬衫一口气摔进湿漉漉的浴室,花洒以她此生见过的最快速飞速出水,堪比洗车店的高压水枪。
她被撞得晕晕乎乎,赤身裸体贴在门缝里,却见李何如一身衣服湿的彻底,她扶着墙站起,捂着衣摆半娇羞半无助:“对不起,地太滑了。”
楚郁紧闭双眼,生怕看见点不该看的,她也不管衣服正反了,胡乱抓起来往脖子上一套,又火急火燎穿内|裤,谁知刚抬起左脚,右脚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滑。
李何如犹如神兵天降,她恰到好处地一把勾住楚郁,一双含情眼默默:“你没事吧?”
胸腔被一团软物挤压着,鼻腔里满是清淡甜香。
李何如的衣服湿透了,紧贴在身上,隔着布料透出肉色,楚郁两手扑腾半天,找不到一个能抓的地方,最后她只好抓住自己岔在腿中间的内|裤,冷静道:
“没事,能站起来吗?我想穿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