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灯光照下,楚郁抽出最后一张湿巾,她终于擦完了所有照片,照片散成小山,她长舒口气,靠在床边,李何如倚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正用手托着脑袋打瞌睡。
两人都吹干了头发,也换好了干衣服,楚郁这会子尴尬到不想看她。
李何如一定是故意的,楚郁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她看准她脸皮薄又好说话,便想用这种方法搪塞她蒙混过关。
要是往常她也就任她去了,但今天不行,这种事必须要说清楚。
“李何如,现在能聊聊吗?”楚郁挥了挥手里的照片,照片发出一声脆响,李何如懒洋洋地睁开眼。
像某种被吵醒的猫科动物,很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扑闪扑闪的阴影,她终于回过神来。
“哦,这个吗?这是你妈妈的。”李何如轻松坐起,语气自然道。
“?”
楚郁捏着照片的手僵住了,“这个玩笑不好笑。”她语气缓慢道。
“我没跟你说过吗?你妈妈是福利院老师,她以前对我很好,但是英年早逝,为了报答她我才来找你。”李何如走过来,她蹲在地上捡起张照片。
“这张照片我记得,那天她买了两个小熊,你一个我一个,这只熊按了背后的心就会叫,你还记得吗?”
李何如抬眼看她,楚郁吞了下口水,她艰难道:“不记得。”
连亲妈都不记得怎么记得住一只小熊。
在很遥远的记忆深处,女人穿着件浅棕色毛外套,抱着胳膊,神色有些冷,楚郁怯生生地喊出妈妈两个字,她才俯下身来,声音淡淡的:“怎么了?”
这是关于世俗意义上的“妈妈”两个字全部的回忆。
“那个房间是你妈妈的休息室,她在房间里挂满你的照片,平时都锁着门,她死后,房间也被打开了,东西全部被搬走,只有照片被我偷偷留下来。”李何如一张张翻着照片回忆道。
楚郁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懵了,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她“妈妈”的事。
“我以为……这些真的是我妈的吗?”楚郁怀疑地看着照片,她拿起张她工作后的照片问李何如:“我妈什么时候死的?”
“你问我?你不知道?”李何如微微吃惊道,楚郁点点头。
“初中,你和她关系不怎样,但她很爱你,我们都看在眼里。”李何如说。片刻,她微微侧头:“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你以为这些都是我搞的?”
楚郁点点头:“我妈初中就死了,她为什么会有我工作以后的照片。”
“因为我遇见了死去的她,同为女鬼,惺惺相惜嘛,她希望我能将照片留给你当念想。福利院倒闭以后,那块空了,我便把照片都搬了进去。”
“本来是不打算让你这么快就看见的,但天不遂人愿,鬼火也没拦住你。”李何如耸耸肩,她顺着床沿坐在地板上,一旁夜灯打在脸上,半明半暗。
“为什么?她变成鬼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现在能看见她。”楚郁手撑着地板,表情微妙。
李何如的话乍一听漏洞百出,但每个细节都能圆上,她一时不知该不该信。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留在阳间飘荡啊,她的执念散了,便去投胎了,算算年纪,现在该四岁了。”李何如笑了。
“那你为什么留在阳间?你要找谁?”楚郁不吃煽情这套,她话锋一转,直指李何如。
李何如没说话,楚郁步步紧逼:“是找我吗?”
李何如终于抬眼,她盯着她,唇角微勾:“不是。”
晨光熹微,远处田野上鸟鸣阵阵,楚郁蓦得睁开双眼。
一夜无眠。
倒不是这事搞得她心烦意乱,实在是李何如睡觉,太闹腾。
昨天半夜她熬不住,先上了床,扬言不需要睡眠的李何如以一个高贵冷艳的姿势坐在落地窗前开始看书,约莫不过半小时,她就靠在椅子上睡过去了。
那样子太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虐待她呢,楚郁只好邀请她上|床,李何如也是一点不客气,翻身就让她往边上靠点。
楚郁靠到床边,庄周缓缓入梦来,入到一半,一只手压在她胸前,接着一条腿横过来,牢牢将她禁锢在怀里,寒气裹挟香气,熏得楚郁两眼迷瞪,实现了真正的鬼压床。
她想往旁边逃,却发现床边早无路可退,全被她算计得死死的。